傅宁带着人一上楼,广盛轩的经理就看见了,等到正戏开了场,他带着小伙计端着几盘儿茶点到了包厢门外。
看见启家七爷,他是有点儿出乎意料。
这城里的老顽主们都知道,启家的和大爷是个戏迷,还张罗着票房,可启家的这位七爷是个不听戏的,自打成人之后就没怎么进过戏园子。
可再看看他跟傅宁之间的互动,还有他们两个人坐的位置,经理更吃惊了。
他还以为傅宁就是个跑腿儿的,应该是七爷坐着他站着,七爷吃着他看着。
进来了才发现,两个人都在桌子边儿上坐着,傅宁跟前的点心渣子和花生壳说明了这一桌子的东西进了谁的肚子。
甭管心里怎么猜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面儿上都是一丝不露的。
把茶点放下,跟七爷问了好,又和蔼可亲的跟傅宁打了招呼,他笑呵呵的带着伙计出了包厢。
随手把门带上的时候,他一抬眼,愣住了。
就看见七爷对着傅宁一招手,指着台上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脑袋就凑到一块儿去了。
启家这位七爷,一直都是眼高于顶,出了名儿的清高孤傲混不吝,什么时候跟一个卖力气的力巴儿这么亲近了?
不管他怎么琢磨,启瑞敏正指着台上的一个旦角儿跟傅宁说:“诶?这个糜夫人的扮相好。”
傅宁捧着枣糕顺着他的手往台上看,哦,岳思湘。
难怪启瑞敏会夸,他的那个扮相在这京城里都是排得上号儿的。
“真人卸了妆更漂亮,男孩子的英气更占上风。”
“也是你哥们儿?”
“算是熟人吧。”
“他叫什么名儿?”
“岳思湘。”
“这名字起得挺秀气。”
等到罗云笑的赵云一登场,满堂彩啊。
那七进七出,动作干脆利落,架子摆得漂亮,嗓音也圆润。
“这是你哥们儿吧?”
“嗯。”傅宁从经理刚送来的点心里又拿了块儿绿豆糕,今天这个绿豆芽做的有点儿干,他一口下去差点儿给自己噎住,正端着盖碗儿往下顺呢。
“你这是看戏来了,还是吃饭来了?”启瑞敏看着桌子上几乎是盘儿盘儿光的点心,有点儿无奈的说。
“陪您看戏,捎带手儿吃点儿点心。”
看着傅宁一边儿说话,一边儿看戏,还不耽误他一边儿吃东西,七爷也拿他没辙,用下巴一指戏台,“不给你哥们儿捧个场?”
这个时候正好儿有一包用手绢包着的东西从台底下扔上去,“邦”的一声,听着里头就是金银。
傅宁伸着脑袋往下看,是靠着戏台边儿上的一张桌子,桌子边儿上坐着两个女人,看样子像是母女俩。
这会儿那个小姑娘正摘了耳朵上的坠子,做势要往台上扔呢。
“这场子挺热的了,不用我再捧了吧?再说,我也没钱呢。”
傅宁收回视线,又开始看着台上的戏。
“这你可就是瞎说了,我可刚给了你二百大洋,都花了?”
“没有,在我们家炕底下藏着呢。”
还没等启瑞敏笑话他“守财奴”,傅宁又接着说了一句,“那钱可不能花,我得先帮你存着。”
七爷听了一愣。
“您那儿不是要把家产扬了吗?我得给您留条后路啊,万一您扬大发了,得有吃饭钱不?”
傅宁这番话可不是耍花活,他昨天晚上躺在炕上,觉得身子底下烧得慌。
思来想去就是那二百大洋闹的。
启瑞敏是个多骄傲的人呐,傅宁不是很能想象他落魄到沿街乞讨的样子,而且这份儿罪还是自找的。
所以他还真就琢磨着,把这钱先留下来,万一原主人用得上呢?
再说了,二百大洋可不是小数目,哪天七爷反悔了,上警察局告他个偷盗、蒙骗,说不说的清楚的,这钱在就能保命。
不是没听说过,有的公子哥儿拿钱逗着穷人玩儿,玩儿够了一报警,钱拿回来了不说,还把被玩儿得团团转的那位直接扔大牢里关了好几年。
他可再也不想进侦缉总队了。
别说七爷不会这么干,防人之心不可无!
启瑞敏没有他想得那么杂,只以为傅宁是真心怕他要饭去。
他也起了要逗逗孩子的心,“要是哪天我真吃不上饭了,你再把那点儿钱都还给我?”
“一半儿,不,多一半儿!您怎么的也得让我沾沾光不?”傅宁知道他在玩笑,顺着话茬儿也装个相。
七爷脸往旁边儿一偏,嗤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