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没有死。但这种活着,比死亡,要痛苦一万倍。
意识是清醒的,他能清淅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衰败,能感受到每一寸肌肤传来的剧痛,更能感受到灵魂深处那两个巨大而空洞的伤口正在散发着永恒的虚无。
他曾经赖以自傲的一切无人能及的天赋,双生武魂,穿越者的先知,精妙绝伦的算计,以及最终登上的神王之位,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最尖锐的讽刺。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力量,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神殿的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毁灭之神、生命女神,以及刚刚赶到的戴沐白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他们看着那滩曾经是他们领袖、兄弟、对手的烂泥,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的情绪都因为太过剧烈而变得麻木。
古代至尊们,收回了手。
他们的动作随意而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们手中,漂浮着两团光球。
一团海蓝色,一团暗红色。
那海蓝色的光球中,仿佛蕴藏着一整个世界的海洋,潮汐起落,波涛汹涌,无数关于水的法则在其中生灭。
而那暗红色的光球,则象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审判与杀伐的凛冽气息,其中有尸山血海的幻影一闪而过。
那,就是被他们剥离出来的,“海神神位”与“修罗神神位”的本源。
“这就是神位吗?”麒麟古皇看着那团海蓝色的光球,他巨大的兽瞳中露出了研究的神色。
他伸出一根爪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光球。
光球剧烈震颤,里面的海洋法则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想要逃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
“原来如此,是一种世界权限的集合体,通过与灵魂绑定,来实现对某一种法则的调用。
将世界的权柄分发给个体,以此来维护世界的运转————有点象我们那边某些仙朝的分封制,但更加————原始。虽然粗糙,但思路————有点意思。”他做出了评价,语气象一个考古学家在评论一块刚出土的原始人石器。
“可以带回去,给族中的小辈们研究一下。”
仙陵之主说道,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她对这种“外物”并不感兴趣,在她们这些追求自身不朽,以身成帝的至尊看来,借助世界权限获得的力量终究是空中楼阁,根基不稳。
今日唐三的下场,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追求的,是自身的圆满,是肉身与元神的不朽不灭,万劫不磨。
“可惜,太弱了。”
石皇摇了摇头,他身形魁悟,由仙石通灵而成,天生便与大道亲近,对力量的感知最为直接。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两团神位本源,便失去了兴趣,“这种程度的法则,连吾等自身大道烙印的万分之一都不到,对吾等而言,毫无意义。”
他说着,甚至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那动作引得周遭空间都泛起涟漪。
对他们而言,这所谓的神王之力,就象成年人看孩童过家家的玩具,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他们就象一群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在随意地评判着。
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象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神界众神的心头。
神界,这个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顶点,这些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神位,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是“粗糙”、“有趣”、“太弱”的玩具。
这种认知上的降维打击,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感到绝望。
而神界的其他神只,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强大的神力波动在他们身上紊乱地闪铄,却又被至尊们无意中散发出的气息死死压制,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们跪在废墟之中,身体筛糠般颤斗,低着头,不敢去看那几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更不敢去看那个曾经是神界最强者的,如今比凡人还要凄惨的唐三。
就在这时,那道撕裂神界天穹的混沌旋涡之中,再次传来了那个淡漠如天道的声音。
声音不高,却清淅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仿佛是世界本身在颁布新的规则。
“游戏,结束了。”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终结一切的绝对意志。
仿佛一场闹剧落下了帷幕,而他们这些神只,从始至终,都只是这场“游戏”中,供人观赏的,可悲的棋子。
“这个世界,从今日起,归属我遮天。”
这句话,如同一道创世的律令,言出法随。
整个神界都为之剧烈一震,所有神只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更高层次的法则,复盖了整个世界。
神界原本的本源法则,在这股新的法则面前,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被压制、同化。
他们感觉自己与神界的联系,被强行嫁接到了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冰冷的世界意志之上。
“尔等,可在此界,创建新的道统”,作为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