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一刀斩开车厢。
底板夹层里藏着一截指骨。
指骨上缠着一根黑线,末端系着半张烧焦的黄符。
黄符在见光的一刻自行燃烧。
苍白火焰一闪而逝,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周处抬头看向乱石滩外。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极轻的骨裂声。
埋在地下的十几只白骨鼠钻出泥土,刚露出头便碎成骨粉。
残留在它们身上的气息随风散去,再也无法追索。
“线索断掉了。”
周处收刀入鞘。
白骨大圣没有亲自来。
带走沈鹤年的,也未必是它。
从平津驿到这里,所有痕迹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对方不但熟悉钦天监的手段,也知道皇城司如何追踪妖气。
众人在附近搜了两个时辰。
邵沉放出青州寻妖鸟,顾行舟用皇城司秘法查看残留气息,谢临川甚至以剑意扫过方圆数里,依旧没有找到白骨大圣的踪迹。
天色渐渐亮了。
孙敬看着沈鹤年的尸体,沉声说道:“继续追,已经没有方向。沈鹤年既然泄露了京城地脉,城内恐怕还有变故。”
陆明夷点头。
“名册出自京城,万通商行的骨库也在京城。白骨大圣要重铸骨身,迟早还会现身。”
谢临川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周处。
“你怎么决定?”
周处望向南方。
“带上沈鹤年的尸体,进京。”
韩承岳问道:“不追了?”
“没有踪迹,追不到。”
周处翻身上马。
“先面圣。”
“它既然想进京,我们就在京城等它。”
众人不再耽搁。
沈鹤年的尸体被装入棺中,由两名钦天监护卫沿途看守。
孙敬提前放出司礼监急报,将平津驿发生的事情送往京城。
接下来的几日,队伍日夜兼程。
沿途本该加入队伍的受召之人,全都接到了新的命令,就地等待朝廷护送,不得独自上路。
越接近京城,官道上的盘查越严。
皇城司的缇骑遍布各处驿站,所有进京车马都要开箱验货。
连运往城中的棺木,也必须探查,确认其中没有藏匿妖骨。
第五日清晨,远处终于出现了京城的城墙。
城墙绵延数十里,十二座望楼立于薄雾之中。
高空悬着钦天监的镇妖镜,镜光缓缓扫过城外官道。
队伍刚到城门前,数十名皇城司缇骑便迎了上来。
为首之人身穿紫衣,腰悬金牌。
他先向孙敬行礼,又看了一眼装着沈鹤年尸体的棺木。
“陛下已经等了两日。”
“诸位不必前往驿馆,立即入宫。”
孙敬皱眉。
“宫中出了什么事?”
紫衣缇骑压低声音。
“昨夜钦天监查看京城地脉,发现龙脉似乎被人窥视。”
周处抬头望向皇城。
晨雾深处,一缕只有他察觉到的苍白妖气,正从宫墙上方缓缓升起。
周处没有声张。
那缕妖气极淡,混在皇城上方的龙气之中,若非他一路追查白骨大圣,对这种气息已极为熟悉,恐怕也会将其忽略。
紫衣缇骑催马上前。
宫门缓缓开启。
队伍入城后,沈鹤年的棺木被皇城司接走,送往钦天监验尸。
周处等人则换乘宫中车驾,自玄武门直入皇城。
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宫墙之上贴满镇妖符,暗处更有数道强横气息蛰伏。
几座偏殿外停着异制车辇,车身上悬挂的旗帜皆非大靖所有,附近站着不少衣着奇异的护卫。
显然,别朝使者已经入京。
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宣政殿外。
孙敬整理衣冠,率先入殿。
周处等人紧随其后。
宣政殿内没有早朝时的文武百官,只有十余名身着重紫朝服的大臣分立两侧。
顾行舟进殿后便悄然退到左侧,显然早有自己的位置。
周处抬起头,终于看见了大靖皇帝。
靖帝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身形并不魁梧,甚至略显清瘦。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