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顾辞鸢房间的动静就消停了。
谢孤淮从床上坐起。
颀长的身躯,将床榻上的光挡得半点不剩。
薄唇颜色加深,眼底一片清明了然。
“这次,是本王不对。”
他边用帕子擦拭发白的手指,边取下系在她眼前的发带。
藏蓝色的发带,能看到两处明显洇湿的泪痕。
刚刚,她确实哭得厉害。
若非她闹得动静太大,有几瞬他险些失控,说不准现在已经
“想要什么补偿?”
男人伸出带着潮气的手,擦掉挂在她长睫上的泪。
仔细看的话,食指和中指的第二指节后,都有明显渗出血点的齿痕。
那团被子下的人用力偏过头,全身都写满了抗拒他靠近。
谢孤淮眸色又深了深。
这次倒是没敢再有任何动作。
他也布置自己这是怎么了。
原本只是想碰一下,确定自己是否是非她不可。
然而浅尝辄止的打算,不知怎的就闹成眼下的模样。
明明他被断骨自接、剜肉拔箭都能忍住。
面对她,却难耐到不惜将她的眼睛蒙上也要
“太子禁足东宫三个月不许上朝参政,顾氏永不得入后宫,如何?”
他问,
“他们无媒苟合,坏了你的婚事,应一人赔你白银一万两。够么?”
连着两个问句。
因冒犯了病人,谢孤淮难得有几分愧疚,出手大方得很。
原本埋首于软枕上哭的小姑娘,抽泣声当即停住。
但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一动不动。
约莫还是羞恼着的。
刚刚多亏她的哭求,谢孤淮才抓住一缕理智,没真的过分。
否则
只怕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瞧着锦缎堆中瘦小单薄的人,谢孤淮难得视线漂移没说话。
沉默半晌后,摘下自己的玉佩放到枕边后,就一言不发离开了。
人刚走,宝娟就小跑进来,红着眼框看自家小姐。
素色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遍布痕迹的身子。
红得过分的嘴角,甚至裂开了一丝丝。
顾辞鸢就象没看到宝娟震惊的目光般,掀开被子下床,淡然吩咐:
“备水,洗漱。穿春风楼那日的衣裙,待会儿我要去拜见父亲。”
声音平静悦耳,宛如刚睡醒。
宝娟灵动的眼睛,茫然到失焦。
她张了张嘴,抬了抬手。
但还是跟傻子般愣在原地。
原本煞白的小脸,此时写满困惑。
顾辞鸢:“”
她念着这丫头机灵,便抬手展示自己穿着完好的亵裤,耐着性子解释:
“满京城都知道他不举,你在哭什么?”
“可可是”宝娟结巴着哭,“可是姑娘不是为他治疔,已见起色了吗?”
“那就更没必要哭了啊,我嫁个正常的郎君,将来生两个孩子,不是很好吗?”
顾辞鸢都笑了。
被狠狠疼爱过后,尚带着明艳的脸,莞尔一笑,让宝娟哭到一半,就张着嘴、瞪着眼、满目空茫。
顾辞鸢穿好自己藕荷色的肚兜,披上单衣,随口与她解释:
“自我主动求这门婚事那日起,就将什么都想过了。横竖将来要做夫妻的人,我在意清白不清白的,岂不是当绿茶还要立牌坊?”
言罢,不再看宝娟,注意力都集中到谢孤淮留下的那块玉佩上。
玉质清透、通体一色、无杂无裂,是块难得的羊脂白玉。
只怕满大干都寻不到第二块如此好的玉了。
恐怕不止值钱这么简单。
下次见面,她还得问问用途才行。
“奴婢以为”宝娟仍在震惊中,欲言又止,“姑娘如此折腾太子殿下,是是”
“我早就不惦记他了。”
顾辞鸢回答得干脆,同时小心翼翼将那块玉佩藏到妆奁最下层。
宝娟震惊到嘴都合不拢。
“可姑娘刚刚的哭声,真的很大啊!”她困惑到连规矩都忘了。
顾辞鸢见那丫头还在动脑子,索性自己动手梳头,平静道:
“唯有哭得伤心,才能让他知道,我不是能随随便便就碰的人。以后,他便不会肆意乱来。我需要的,是他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