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雅间里,顾辞鸢百无聊赖地听着太子对自己倾诉衷肠。
其实就是二十年来反复说的东西。
一些非卿不娶的废话罢了。
偏生这人说得起劲儿,快入冬的天气,手中纸扇摇得风雅。
一尘不染的月白衣袍,加之束发的玉冠、精致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如一块润泽的暖玉。
可顾辞鸢每次看他,都只能想起那个罗刹恶鬼。
在地牢剜下她的肉,当着她的面切成片,一口口生吃的恶鬼。
不论这人身上熏了多名贵的香,她都只能记得那股血腥腐臭的味道。
他废话许久,也总算说到了正经事上:
“小鸢你放心,孤定要上告父皇,绝不允你嫁给三弟那等残暴之人!日后他但凡有不让你顺心之事,你尽可写信告知孤,孤必要为你出这口恶气!”
说得义愤填膺,当真是人们想象中正直勇敢之人该有的模样。
死过一次的顾辞鸢,总算是能通过这副皮,看出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顾辞鸢在谢孤淮身边做内应、传消息。
如此愚蠢的主意,如此粗糙的手段,和她记忆中那个生啖人肉、强到无法战胜的人
完全不同。
她也是难得怔住片刻,才想起,如今的太子,并非那个夺得所有兵权后坐上皇位的暴君。
他只是太子。
在谢孤淮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太子。
另一边,春风楼下。
六位打扮精致的官家贵女,正在一楼找顾家二姑娘。
她们素来与顾语琴交好,早前得信儿相约春风楼雅间,她们不疑有他便来了。
只是到了后,小二却说不曾有顾家姑娘来。
那六人不依不饶,闹得楼上楼下都听着动静下来查看。
也不知从哪传来个声音,说瞧见顾家姑娘在楼上雅间,这六位贵女才稍稍消停,并不顾阻拦就往顶楼去。
边上楼,边娇滴滴地埋怨:
“这楼梯怎的又窄又破?走得我脚都疼了。”
“就是。瞧着就不是什么好木头,怎么做个楼梯,连黄花梨都舍不得用?”
“几位姐姐小声些,兴许地方差,语琴那儿的反而会更好呢~”
最后那个说完,抱怨不休的大小姐们,突然安静了三息。
接着便爆发了一小阵暧昧的笑闹声。
春风楼不少食客,几乎都在留意着那群贵女的动向,眼瞧着她们上了顶楼,进了雅间。
就在所有人都遗撼没热闹可看时,顶楼齐齐响起惊恐的尖叫声,还有重物跌落的沉闷动静。
原本就等热闹的食客们,当即趁乱溜上了楼。
顶楼雅间内,门窗紧闭,一室浓郁的暧昧气息。
只有最顶级贵客才能进的雅间,布置得清幽别致,还焚了苏合香。
可惜此时距离巳时,已过了一个时辰。
饶是苏合香,都遮不住淫靡气息。
房中古玩珍藏、画卷书册散落一地,纸张都皱皱巴巴,上面满是飞溅的茶水。
仅有的那张供人小憩的贵妃榻上,还有缠在一起的两人。
他们很是投入。
即便被人破门闯入,都没舍得停下。
六个贵女都还云英未嫁,自不曾见过如此混乱的场面,个个吓得腿软,跌在地上站不起来。
这一幕,被门外人看了个彻彻底底。
直至此时,贵妃榻上闭眼沉醉的太子才恍然惊醒。
他见鬼般脸色惨白,猛地推开怀中人。
顾语琴猝不及防翻了个身,尤带泪痕的红润小脸,就这样暴露在众多注视下。
睁眼就对上无数双惊恐的眼睛。
“太子殿下!”
顾语琴凄厉哀叫。
声音凄婉幽怨,还带着激情过后分外明显的沙哑。
“闭嘴!”太子怒。
也是男子床事后独特的音色。
这下,两人谁都别想隐瞒身份了。
隔壁雅间内,顾辞鸢端着茶盏的手,笑到抖个不停。
谢孤淮亲手泡出的蒙顶茶,抖出去了小半盏。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脸色愈发阴沉。
“这太子不愧是太子,还挺持久的哈。”
顾辞鸢随便扯了两句,见好就收,立刻将这被称为“天下第一”、皇帝都不舍得糟践的贡茶一饮而尽。
如牛饮水。
喝完,还假惺惺夸了句:
“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