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了次日在春风楼相会,但顾辞鸢去后等了整整一天,都没见着人。
直到天色昏暗,才有个打扮成小厮模样的内监,悄悄进了顶楼雅间,与她客客气气地说:
“太子殿下得皇上看重,留在宫中查问政务了,实在脱不开身。劳姑娘等一场,殿下心中歉咎,改约明日巳时。”
他甚至都没问等了多久,是否用饭。
那内监也是一副“太子殿下降下恩泽,尔等快快跪下领受”的模样。
顾辞鸢放下手中的栗子糕,命人关窗。
桃花冰油纸窗落下,挡住即将落山的夕阳。
“既如此,等他有空了再与我说吧。”她淡淡道。
“殿下明日便有空。”那内监讥笑,“请姑娘明日再来。”
第二日,太子的信件果真有递了进来。
她没去。
太子也没去。
第三日、第四日
直至第六日,她依旧没去。
这次,太子去了。
她派去探听消息的婢子来回话时,又哆嗦又兴奋:
“奴婢不敢近前,只在楼下的雅间,听着楼上桌椅板凳都被摔了个遍。太子殿下身体好,吼声中气十足的,好象还差点砍人”
整个大干朝都知道,有太子之才的三殿下,无德残暴。
无太子之才的太子,谦和有礼。
温润如玉的太子,就算在街上被乞丐拦路,也会给乞丐施舍些银钱,再请他吃顿饱饭的。
从未有人看过太子发怒。
重生的顾辞鸢算一个。
偷听的婢子是第二个。
顾辞鸢意味深长睨她:
“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奴婢懂的!”
小婢子行了礼,畏畏缩缩出了门。
转头就讲消息传到了顾语琴耳中。
当晚,太子再次来信相邀春风楼见面。
这次的信件中,总算多了几个字:
【小鸢,许久不见,甚为思念,盼来。】
如此小意温柔,很难想象他几个时辰前气得险些砍人。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温柔皮囊骗了个彻彻底底。
那场针对她与两个孩子的虐杀,太子才是主使。
也是他亲自动的手。
纵使顾辞鸢做好了心理准备,次日辰时当真在春风楼雅间和太子对上视线的刹那。
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全身颤斗,险些站不稳从楼梯上摔下去。
记忆中狰狞充血的双眼,还有看到血花飞溅时畅快疯魔般的笑声,伴随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剧痛,死死缠绕她的灵魂。
身后婢女惊呼,几乎手脚并用才将她扶稳。
顾辞鸢也顾不得体面,借着婢女的力道半跪在地上,右手攥紧心口处的衣裳,耳边轰鸣,双目无神,拼命喘气。
没有血色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灵魂也在扭曲抖动。
四肢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切掉的痛,已成附骨之疽。
恍惚中,她似看到那人逆光而来,伸手扶她时,神色似惊慌似嫌恶:
“小鸢这是怎么了?莫非”
“啪!”
顾辞鸢本能地用尽全力,重重挥开他靠近自己的部位。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淅。
从没人敢如此不给太子脸面。
男人脸上谦和的笑容彻底僵住。
婢女和内监都在这刹那低下头,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那位主子注意到。
但顾辞鸢仍在用力呼吸,眼前发黑,根本没注意发生了什么。
她仍被前世痛苦的记忆纠缠着。
此时春风楼中,尚有别的食客和小二来来往往。
太子仅用一息就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将顾辞鸢半扶半抱挪进雅间。
边走,边关切地问:
“小鸢前些时日没来,也是身子不适吗?若不方便,与孤说便是了,孤岂舍得让你带病来见孤?”
已恢复些许意识的顾辞鸢,看到他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已因用力隐忍而指节泛白。
确实。
若她有个二十年不离不弃的追求者
在最想拿捏对方、反复晾着对方不赴约时,让那人知晓谁才是老大时
发现那人不仅不伤心,还反过来将她拿捏、令她当众出丑
她也会生气的。
顾辞鸢跟跄着被安置到雅间的贵妃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