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两天。
青云坊市以西十里外的一片山谷中,一条通体银白的飞舟从云层中破出,缓缓降下高度,最终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许柔率先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在太虚圣地穿的那套华贵锦缎裙衫,而是一件深青色的对襟长袍。
毕竟这里是散修聚集的地方,穿的太扎眼反而不好。
彩玉紧随其后跳下飞舟,将飞舟收入令符之中。
“夫人,彩云姐应该已经在坊市门口等着了。”彩玉说道。
许柔点了点头,没有多话,提步往坊市的方向走去。
赶了数万里的路程,即便有飞舟代步,也花了五天五夜。
两人从南门进了坊市。
刚过牌坊,一道粉色身影便从街角闪出,无声无息地跟上了许柔的步伐。
正是彩云。
原来之前穿着黑色衣衫,被治安堂的人盯上了,她便改了一身粉色衣服。
“夫人。”
许柔偏过头,问道:“情况怎么样?”
彩云边走边答:“一切正常。秦玉儿每天早上去珍宝楼上工,晌午回家一趟给弟弟送吃的,傍晚再回来,日日如此。秦小虎一直待在院子里,从不乱跑。”
许柔“嗯”了一声。
彩云顿了顿,又道:“另外……秦玉儿跟一个合欢宗的外门弟子走得很近,那人看起来四十来岁,炼气六层,经常来看望姐弟俩。上次我暗中监视的时候,还被他察觉了。”
许柔脚步微微一顿,语气有些轻蔑道。
“炼气六层?外门弟子?阿猫阿狗也配跟我的女儿交往?”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秦玉儿天生就该配更好的人,而一个区区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根本不值一提。
彩云这才知道秦玉儿是许柔的女儿,那秦小虎大概就是儿子了。
她没有接话,但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又走几步后,许柔问道:“今天她在家吗?”
“她在珍宝楼上工,但她中午会回家,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
许柔看了一眼天色,已近午时。
“那就直接去她家。”
三人穿过主街,往西南方向而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房屋越破旧,墙皮剥落,砖缝里生着杂草,地面坑坑洼洼。
偶尔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散修从巷子里走过,看到许柔三人的装束和气势,都自觉地贴着墙根避让。
许柔一路走,一路看。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矮的院墙、破烂的窗纸、以及巷子里晾着的粗布衣裳,嘴唇微微抿紧。
这地方,她太熟悉了。
六年之前,她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那时候她跟着一个炼气初期的散修丈夫,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的破屋子里,天天为几枚铜板精打细算。
怀玉儿的时候连一碗像样的补汤都喝不上,生小虎的时候差点难产,是隔壁的大娘帮忙接的生。
后来丈夫死了,她为了养活一双儿女,在一个店铺找了个接待的工作。
一个姓徐的散修经常来店铺卖符,偶尔会送她点小礼物,后来两人渐渐走到了一起。
后来姓徐的获得了一场机缘,要离开坊市,说要带她走。
那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果断的一个决定——跟着徐执事走,离开这个穷窝。
修仙者当懂得断舍离。
丁字巷,七号院。
院门虚掩着。
许柔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院门。
院子不大,里面住着六户人家,墙角有一口水井,方便住户取水用。
墙上斜拉着几条晾衣绳,绳上挂着几件普通的衣服。
最里面一间房屋门口,一个年轻女子正蹲在木盆前洗衣服。
她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襦裙,袖子挽到了小臂。
一头乌发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因为低着头用力搓洗,颈间那截肌肤隐隐现出了青色的血管。
她身旁蹲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捧着一只傀儡玩偶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许柔望着姐弟俩,瞳孔微微收缩。
院门的动静也惊动了姐弟俩。
秦玉儿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深青色长袍、气质冷峻的女人向自己走来。
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因为服用过驻颜丹的缘故,许柔的外表年龄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