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不动声色,脚下步伐不变,却悄然改变了路线,专挑人多拥挤的街道走,借助人流短暂扰乱可能的视线。
他拐进一条卖低阶灵草的小巷,借着弯腰查看地摊上某种药草的时机,眼角的馀光飞快扫过巷口。
一个戴着斗笠,身形普通的身影在巷口停顿了一瞬,似乎朝里面望了望,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
林凡直起身,掌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摆脱。
韩家象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他周围慢慢收紧。
驿馆恐怕也不再安全。
果然,当晚他正在院中,借着清冷月光调息,试图进一步熟悉铸灵期灵力运转的细微变化,巩固境界时,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冰沐雪那种规律而冷淡的叩击,而是带着公事公办意味的,略显粗鲁的拍打。
林凡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驿馆那位一向面无表情,眼神浑浊的执事。
他穿着冰岚城统一的灰色执事袍,脸上皱纹深刻,看林凡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和居高临下的漠然。
“林凡?”执事声音干涩。
“是我。”
“恩。”执事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房号和简单的符文,“上头有令,西区丙字院房源紧张,需调整。你这院子,明日午时前腾出来。”
林凡瞳孔微缩:“调整?调往何处?”
执事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语气生硬:
“暂无空房。你先搬出去,自行寻住处,待有了空房再另行通知。”
这话说得毫无转圜馀地,甚至懒得编一个象样的理由。
“冰岚城驿馆,何时有了驱赶住客的规矩?”
林凡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执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似乎又有些忌惮,压低声音道:
“小子,别让我难做。这是上面的意思,你得罪了谁,自己心里清楚。乖乖搬走,大家都省事。”说罢,不再给林凡说话的机会,将木牌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麻烦。
林凡握着那块冰冷的木牌,站在门口,看着执事消失在昏暗走廊尽头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容商议的态度。
这又是韩家的手段。逼他离开相对受城规保护的驿馆,流落街头或去往更混乱,更无法无天的局域。在那里,发生点什么“意外”,就再“合理”不过了。
他退回院中,反手关上门。
月光洒在薄雪复盖的院落,一片清冷寂聊。
几乎就在他关上门的同时,异变再生。
一点微弱的灵光如同萤火,悄无声息地穿透简陋的防御禁制,射入院中,精准地落在他脚前的雪地上。
那是一枚以灵力激发的匿名传讯符录,符纸是廉价的黄符纸,但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颜料书写着字迹。
符录无风自燃,火焰是诡异的幽绿色,迅速吞噬符纸,化作一行狰狞扭曲的血色小字,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
“若敢踏出冰岚城一步,必叫你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字迹潦草,笔画如刀砍斧劈,充满戾气和杀意,仿佛能通过字面感受到书写者咬牙切齿的恨意。
血色小字在空中停留了三息,随即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消散无踪,连灰烬都没留下。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灵力波动,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赤裸裸的威胁。
与驿馆驱赶配合得天衣无缝。
留下,在城内,韩家会利用影响力一步步挤压他的生存空间,断他资源,逼他无处容身,最终要么屈服任其宰割,要么在绝望中犯错,给他们光明正大出手的理由。
出城,无论是去荒原查找机缘,还是试图离开冰岚城地界,都会立刻招致雷霆打击。
“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绝非虚言恫吓。
进退维谷。
林凡站在寂静的小院中,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标注了荒原险地,风雪妖族活动范围,以及冰沐雪提及的“寒脉节点”可能局域的地图。
羊皮纸粗糙的触感传来,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勒出未知的危险与可能的机会。
留下,是慢性窒息,温水煮蛙。
出城赴约,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冰沐雪……她知晓韩家的动作吗?
她那句“或有风险”,是否也包括了韩家在城外的截杀?
她选择自己,是真的因为功法属性契合,还是另有深意?
自己对她而言,究竟是一枚有用的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滚,碰撞。
对力量的渴望,对修复道种的执着,对韩家步步紧逼的愤怒与不屈,对前路未知的警剔,对冰沐雪那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乱麻。
他想起断冰台擂台上生死一线的搏杀,想起韩非宇那怨毒的眼神,想起冰沐雪立于屋脊月光下的清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