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拔开一个瓶塞,嗅了嗅那劣酒刺鼻的味道,皱了皱眉,显然嫌这点“孝敬”寒酸,尤其那酒,闻着就倒胃口。
但看着林凡那张写满疲惫讨好,眼神浑浊麻木仿佛已被生活磨平所有棱角的脸。
又想到这不过是最后收拾的杂活,无足轻重,纯粹是榨取最后一点价值,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滚滚,就你事多。去最后面那几辆车帮忙,手脚麻利点,别眈误了时辰!”
“谢谢工头!谢谢工头!”
林凡点头哈腰,千恩万谢,迅速转身,混入了那群被指派去做最后清理的,最瘦弱疲惫的矿奴队伍中。
他低着头,卖力地清理车辙旁冻结的泥雪和崩落的碎矿石,耳朵却竖得尖尖,眼睛的馀光像最伶敏的探针,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巨大的箱车是封闭的,上方有可开合的厚重盖板,此刻已经锁闭,贴着简易的封禁符录,防止灵气外泄和盗窃。
但他的目标不在上面。
他借着清理车底冻泥的机会,目光飞快扫过车底。
因长期装载重物,在崎岖山路上颠簸,车底板与车厢连接处,有着不易察觉的磨损,凹陷和细微裂缝。
尤其是最后一辆,因为装载似乎略多,车辕被压得微微下沉,车底板与后轴上方之间,因结构应力形成了一处狭窄的三角凹陷区。
那里塞满了冻结的泥污和碎石,但清理之后……似乎,足以容下一个蜷缩起来的,瘦削的身体。
时间在紧张中一点点流逝。
监工的呼喝声在寒风中显得急促而不耐烦。
最后一辆矿车的缆绳似乎固定好了,一名执事模样的修士大声命令众人散开,车队即将激活。
人群的注意力被前方执事的号令吸引,开始松动,监工们也略微松懈了警剔,将目光投向即将出发的车队前方,盘算着自己的差事何时结束。
就是现在,林凡动了。
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如同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
他借着弯腰捡拾一块滚落脚边矿石的姿势,身体象是突然失去了骨头,向侧后方悄无声息地一滑,精准地没入庞大车体投下的阴影之中。
蜷身,收腹,扭动,如同一只最灵活的狸猫,避开车底几处凸起的结构,精准地钻入了那处三角形的凹陷空间。
他甚至顺手将刚才清理出来的一小堆冻泥碎石,稍稍拨弄了一下,略微掩盖了入口的痕迹。
整个过程在不到两个呼吸间完成,快得连旁边最近的矿奴都只觉眼角灰影一闪,还以为是风吹动了什么。
一进入那狭窄,冰冷,充满铁锈味,尘土味和矿石特有腥气的空间,林凡立刻将身体紧紧贴合在粗糙冰冷的车底板上,尽可能缩成一团。
灵药诀中那篇用于隐匿气息,降低生机的龟息辅助法门被运转到极致。
心跳被强行压制到近乎停滞,每息只有寥寥数次微弱搏动。
呼吸变得极其绵长微弱,几乎不可闻。
周身灵力波动内敛到极致,一丝一毫都不外泄;连神魂感知都主动收缩,进入一种假寐般的沉寂状态。
此刻的他,就象车底一块不起眼的附着冻泥,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这辆沉重的矿车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他完成匿迹,将最后一丝外露气息收敛的下一瞬,车队缓缓开动了。
沉重的车轮碾过冻土和碎石,发出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响。
车身猛地一震,开始随着崎岖不平的道路剧烈颠簸起伏。
刀割般的凛冽寒风,瞬间穿透他单薄的,浸满汗渍的灰袄,几乎要将他四肢百骸彻底冻僵。
他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深度的龟息状态,只在实在难以支撑,眼前发黑时,才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吸入一丝冰冷刺骨的空气。
同时咬紧牙关,忍着经脉的抽痛,运转心法,炼化着怀中仅剩的那点阴寒菌提供的微弱驳杂灵力,竭力维持着开脉后期的修为不坠,并抵抗着无孔不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严寒。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疏忽,任何一点异常的灵力波动或气息泄露,都可能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车行辘辘,外面是北境荒原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声,以及寒水宗修士隐隐的交谈,笑骂,还有鞭子偶尔抽打驮兽或呵斥仆役的脆响。
车队似乎不止押运矿石,还有轮换的修士和补充的物资,气氛比死寂的矿坑松快许多,但也因此,整体的警剔性似乎并不如矿区内那般森严。
林凡在剧烈的颠簸与极寒的折磨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感受着车队行进的方向。
起初是在山道上盘旋,颠簸剧烈;后来似乎进入了相对平坦的荒原,速度快了些,但风雪更大,颠簸却丝毫没有减轻。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猛烈而致命。
“咔嚓,轰!”
一声沉闷恐怖的撞击声,混合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巨响。
林凡藏身的这辆矿车猛地一震,随即向左前方剧烈倾斜,甩尾。
巨大的惯性几乎将他从藏身处甩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