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对此似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不影响出矿，他们乐得有人替他们“管理”这些麻烦的矿奴，维持一种畸形的“秩序”。
也有一些矿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或尚未完全熄灭的精明。
他们很少扎堆，独来独往，或者只与极信任的一两人低声交流。
林凡曾注意到，在深夜窝棚的鼾声掩盖下，角落里偶尔会有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或者几个简单的手势交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些人似乎在谋划着名什么，但极为隐秘，对任何窥探的目光都异常警剔。
林凡的选择是远离所有旋涡。
他不与任何人深交，对疤脸一伙的欺凌视若无睹，对那潜在的谋划者也保持距离。
他象窝棚里的一个影子，沉默地来去，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完成定额，然后蜷缩在自己的角落，运转那进展缓慢的心法。
只有在极端疲惫时，他眼中偶尔会闪过一抹与周遭麻木截然不同的沉静与冰冷，但很快又敛去。
只有一次，小小的意外溅起了一点水花。
那是个被叫做“小豆子”的少年矿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瘦得象根芦柴棒，脸上脏污也掩不住那份未脱的稚气。
他修为极低，勉强算是开了气感，连开脉初期都算不上，在这矿坑里，属于最底层，最容易被吞噬的那一类。
那天晌午休息，矿奴们各自啃着硬饼。
小豆子显然饿极了，他那点微末修为带来的消耗更大，而定额却一点不少，每天完成得都极为艰难。
他眼巴巴地看着旁边一个老矿奴，是之前被监工抽过鞭子那位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小半块藏着的，更黑硬的饼子，准备就着冷水下咽。
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
在老矿奴低头喝水的刹那，小豆子以快得不象他虚弱身板应有的速度，伸手抓向那半块饼子。
老矿奴察觉了，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一把抓住小豆子枯瘦的手腕，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的怒骂：
“小崽子，偷老子的吃食！”
扬手就要打。
周围几个矿奴麻木地看着，无人出声。
疤脸一伙在不远处发出嗤笑，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林凡正好坐在附近，面无表情地嚼着自己那份饼。
就在老矿奴的巴掌要落到小豆子脸上时，他动了。
没有起身，只是伸脚，看似随意地，在那老矿奴支撑身体的小腿侧后方轻轻一勾。
力道很巧，只是让老矿奴重心微微一偏，扬起的巴掌落空，整个人也跟跄了一下，松开了小豆子的手腕。
老矿奴又惊又怒，转头看向林凡。
林凡已经收回了脚，依旧低着头，仿佛刚才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但他抬起眼，平静地看了老矿奴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威胁，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但老矿奴却被这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寒，到了嘴边的咒骂竟噎住了。
他在这矿坑里熬了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眼前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林凡没再看他，转而从自己剩下的，本就少得可怜的小半块饼上，掰下更小的一块，随手扔到还坐在地上，吓得发抖的小豆子面前。
“吃吧。”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干涩而平淡，“别偷。”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继续低头，一点点啃着自己那份所剩无几的饼子。
小豆子愣住了，看看地上那块小饼，又看看林凡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脏兮兮的小脸上，表情复杂地变幻着，有后怕，有茫然。
后凝聚成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感激。
他飞快地抓起那块小饼，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声几乎听不见的“谢……谢谢”，然后连滚爬爬地躲到了更远的角落。
那老矿奴脸色变幻几下，最终也只是狠狠地瞪了小豆子背影一眼。
忌惮地瞥了林凡一眼，嘟囔着晦气，捡起自己那半块饼，背过身去吃了。
窝棚里短暂的骚动平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疤脸一伙似乎觉得无趣，也不再关注。
但自此之后，小豆子偶尔会偷偷地，飞快地看林凡一眼，眼神里除了感激，还多了些好奇，但林凡从未再与他对视，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
除了这些矿奴间的明暗规则，矿井深处潜藏的危险，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有时，在挖掘到矿脉较深，或者靠近某些废弃老矿道时，会听到岩层深处传来令人不安的异响。
那声音不象是岩石自然开裂或坍塌，更象是一种缓慢的，湿漉漉的摩擦声，或者某种尖锐物体刮擦岩壁的噪音，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毛。
有经验的老矿奴，听到这种声音，会立刻脸色大变，不管监工如何呵斥，宁愿挨上两鞭子，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