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喻的情绪,似是嘲弄,又似是某种了然的叹息,或许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此刻他身上的释然?
最终,他收回目光,自嘲地,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声干涩而苍凉,在越来越近的地脉轰鸣声中,几不可闻。
“我谋划一生,算计一切,视众生为棋子,以为能掌控所有……最终,却是一场空。”
“这道心,早就残缺了,剜掉半颗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烂了,补不回来了。你的道种……很好。真的很好。混沌道种……嘿,没想到,我陈天云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还能亲手……差点毁了它。”
他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贪婪,没有了算计,没有了掌控一切的冷漠。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荒芜,以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嘱托的东西。
“好好活着吧。”
……
林凡不再迟疑,也顾不上细想陈天云最后的举动是真心悔悟还是假意做戏,是临死前的谶悔还是另有更深的算计。
他快步冲到水梦娇身边,强忍着经脉的刺痛和脑海中一阵阵的眩晕,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冰冷,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他又颤斗着手指按在她颈侧,脉搏慢得吓人,跳动间隔长得让人心慌,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象是最后的挣扎。
身体的温度在迅速降低,触手一片冰凉,肌肤失去了所有弹性,仿佛真的正在变成一具美丽的玉雕。
他心脏狠狠一揪,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在冬季大典上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师姐,那个在药园里偶尔会看着他笨拙修炼。
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担忧的师姐,那个在绝境中依旧与他并肩作战,直至力竭的师姐……真的要就此离去了吗?
因为自己这该死的,被人觊觎的“混沌道种”?
不!
绝不能!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些。
按照陈天云所说,立刻向手中那冰凉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玄冰木”注入灵力。
他刚刚突破又强行中断,道种受创,修为跌退,体内灵力混乱不堪且所剩无几,只能勉强催动。
冰蓝色的盒子接触到他那微弱,驳杂的灵力,微微一颤,似乎有些“嫌弃”,但随即还是光芒大放,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深邃的幽蓝光华。
浓郁的寒气如同潮水般从盒中涌出,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
眨眼之间,巴掌大的冰盒消失不见,原地出现了一具长约七尺,宽约三尺,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用最上等的万年寒晶雕琢而成的冰棺。
冰棺散发着浓郁却不刺骨的寒意,棺盖透明如无物,可以清淅看到内部。
棺底并非坚硬冰面,而是一层柔软如云絮,不断散发着滋养神魂的微弱乳白色灵光的“寒髓”。
时间紧迫,头顶落下的碎石越来越大,地底的轰鸣声几乎近在耳边。林凡小心翼翼地将水梦娇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很冷,象一块正在迅速失去最后温度的绝世美玉。
他动作尽可能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将她放入冰棺之中,让她平躺在柔软温润的寒髓之上。
水梦娇苍白的面容在晶莹剔透的冰层映衬下,显得格外静谧,长睫低垂,仿佛只是陷入了异常深沉的睡眠。
只是那毫无血色的唇和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残酷地提醒着林凡她此刻糟糕到极点的情况。
冰棺的棺盖无声地自动合拢,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寒气外泄。
棺内的寒气肉眼可见地变得内敛,沉静,形成一个稳定而强大的低温结界,将水梦娇的身体完全包裹,封存起来。
那股不断流失,如同沙漏中最后一捧细沙的生机,似乎也被这极致的冰寒延缓,冻结了流逝的速度,维持在一种微妙的,近乎停滞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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