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又指向昏迷的水梦娇，嘶声道：
“他们，他们与我何干？！林凡不过是个五灵根的废物，水梦娇也不过是个有点天赋的丫头。”
“这世上修士如过江之鲫，死两个微不足道的小辈算什么？！”
“我只是要你活过来，雨婷，我只要你活过来，百年了，整整百年了，雨婷。”
“我象个孤魂野鬼，象个活死人一样等了百年，想了百年，谋划了百年”
“我苟延残喘，我忍辱负重，我机关算尽”
“我每一天都在计算着寿元，每一刻都在忍受神魂暗伤的折磨，每一次咳嗽吐血都在提醒我时间不多”
“我看着药园的草枯了又绿，我看着门中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我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一天天走向死亡，而我唯一活着的念想，就是把你找回来。”
他的嘶吼在洞穴中回荡，带着百年的孤寂，痛苦，执着与疯狂，也带着被质问后歇斯底里的辩解。
“我剜了半颗道心救你，我境界崩塌沦为废人，我象条狗一样爬回宗门，我忍受所有人的冷眼和遗忘，我象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搜集一切可能救你的方法。”
“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光，所有的活着的意义，都在你身上。”
“现在，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你让我停手？你让我放弃？就为了这两个……这两个不相干的小辈？”
“就为了你心中那点可笑的，早就被这个世界践踏成泥的‘道义’？不！绝不可能。”
他的嘶吼充满了痛苦与不甘，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百年，终于看到出口却又被最亲近的人拦住的野兽。
雅雨婷静静地看着他嘶吼，看着他扭曲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与偏执，泪水无声地流淌，眼神里的哀伤却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沉重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那平静，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具力量。
“那如果，我告诉你。”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轻得象叹息，却又重得象山峦，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敲在陈天云的心上，也敲在旁观的林凡耳中。
“这样的‘重逢’，这样的‘永世相伴’，创建在这两个孩子尸骨与魂魄之上的‘新生’……我宁愿不要呢？”
陈天云浑身剧震，如被万载玄冰当头浇下，又象被九天雷霆劈中天灵盖，整个人瞬间僵直，脸上所有的狂热，激动扭曲，不甘，瞬间冻结，然后寸寸龟裂。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离水的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眸子。
死死地盯着雅雨婷，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慌，以及一种世界崩塌般的茫然。
“我爱的是那个顶天立地，哪怕身处绝境，浑身浴血也心怀赤诚，愿意为心中之道与肩头之义付出一切的黑皇陈天云。”
“是那个即便知道自己会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要守护他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守护那些弱小者的……傻小子。”
雅雨婷的声音温柔而清淅，如同山涧清泉，潺潺流淌，洗涤着血腥与尘埃，也洗涤着百年积垢的偏执。
每一个字都象一把钝刀子，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割在陈天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而不是现在这个……”
她的目光扫过他枯瘦的手，扫过他手中那根像征着阴谋与掠夺的枯藤杖，扫过他布满皱纹，写满了百年孤寂与疯狂的脸。
“……为了复活一个早已逝去的人，不惜化身阴谋家，潜伏百年，算计弟子，夺取他人道基，灭杀他人魂魄，占据他人身躯的……魔鬼。”
“云哥。”
她望着他，浅灰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他此刻苍白失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苍老了一百岁的脸，那目光里有深切的疼惜，有跨越百年时光未曾消减的情意，但更多的，是清淅的，不容动摇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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