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无伦次,想要上前,脚步却跟跄了一下,又硬生生止住,象个做错了事,手足无措的孩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但狂喜之下,是更深沉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的恐惧。
“是了,是了,夺舍即将完成,新生的混沌道体气息刺激……你提前苏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终于肯见我了,你终于……”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枯瘦如同鸡爪的手伸向水梦娇。
或者说,是伸向那双浅灰色眼眸的主人,却又在半空中颤斗着停下,五指痉孪般地蜷缩张开。
仿佛怕眼前的景象只是一触即碎的幻梦,怕自己一碰,这苦苦追寻了百年的身影就会如同泡影般消散。
“雅雨婷”或者说,在这具名为水梦娇的身体里,于此刻强行苏醒的这缕上古残魂,极其艰难地,试图支撑起身体。
她的动作很僵硬,很不协调,显然对这具年轻而充满活力,却又重伤濒临崩溃的躯壳还远未适应。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仿佛牵动着千钧重担,牵扯着水梦娇重伤的经脉和脏腑,让她眉头紧蹙,苍白的面容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
但那眼神,那眉宇间萦绕的气质,却与水梦娇原本的冰冷倔强截然不同。
温柔似水,沉静如潭,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变故后的通透与悲泯。
她用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陈天云,目光里有跨越了百年漫长时光的深切情意。
如同深埋地底的老酒,未曾褪色,反而愈发醇厚。
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一种清淅的,不容错辨的,混合着失望与心痛的不赞同。
“云哥……”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带着重伤躯壳导致的虚弱气音,却字字清淅,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竟压过了地底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隆隆回响,也压过了陈天云粗重混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我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每一次发声都需要积蓄莫大的力量,浅灰色的眸子缓缓扫过这狼借不堪的战场。
崩裂的地面,暗淡的阵法纹路,那堆像征着三阶凶兽彻底陨落的丑陋石砾。
惊魂未定,满脸难以置信与警剔的林凡,最后,重新落回陈天云那张写满了狂喜恐惧,茫然与扭曲的脸上。
“百年谋划,夺人造化,灭人魂魄,占人身躯……”
她每说一个词,声音里的悲伤就浓重一分,那浅灰色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却依旧清澈地倒映着陈天云此刻的模样。
“这,不是我认识的陈天云,更不是我的云哥……会做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却象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陈天云的心上。
“不,雨婷,你听我说!”
陈天云象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急切地上前半步,又猛地停住,暗金色的眸子里。
那掌控一切的冰冷和疯狂早已褪去,只剩下近乎偏执的焦急与混乱,还有一丝被最在意之人否定的恐慌。
“我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能够重逢,能够永远在一起。你看,我成功了,你的魂魄完好苏醒了,我也有了完美的新生道体。”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我们可以追求真正的长生大道,永世相伴。”
“这百年,这百年我做的所有一切,隐忍,算计,等待,都是为了今天,为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试图用音量掩盖心底那因为雅雨婷眼神而越来越大的恐慌窟窿。
仿佛声音足够大,就能说服她,也能说服自己。
“用两个无辜孩子的命,换来的‘永世相伴’吗?”
雅雨婷轻轻摇头,动作细微,却带着千钧之力。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从那双浅灰色的眸中滚落,划过水梦娇苍白冰冷的面颊,留下两道冰冷的湿痕,如同心碎的印记。
“云哥,你忘了我们当年在荒国,是为何而战?”
“你剜出道心,燃烧精血,镇封那场因贪婪而起的暴乱,是为救那些被卷入的,与你素不相识的散修和凡人,是为平息祸乱,守护一方安宁,是为心中那份……或许在旁人看来幼稚可笑,但却赤诚滚烫的‘道义’,而非为一己私欲。”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尽管依旧虚弱,却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陈天云的灵魂上:
“如今……你看看你自己,你在做什么?行此逆天悖理,夺舍噬魂,灭绝人性之事?”
“这与那些当年掀起暴乱,涂炭生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妖魔……与那些我们曾并肩作战,誓要斩除的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这不一样!”
陈天云猛地低吼出声,神情因为激动和某种被最珍视之人亲手撕开伪装的难堪而显得有些扭曲狰狞。
他挥舞着手中的枯藤杖,杖尖颤斗地指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