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说。
“很多年前的事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以为自己能凭手中三尺剑,在荒国那潭深不见底,能把骨头渣子都融掉的浑水里,搅出点名堂的……蠢货罢了。”
“蠢货”两个字,他说得很轻,甚至带点笑意,但林凡听在耳中,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那不是自轻自贱,更象是一种站在时间长河尽头,回望起点那个热血沸腾的自己时,一种混合了怜悯,讥诮,以及无尽疲惫的复杂情绪。
他的目光收了回来,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重新落在林凡身上,尤其是林凡丹田处那微微透出的,对此刻的他而言诱人至极的五色光华。
那双暗金色的,不再浑浊,反而清淅锐利得吓人的眸子里,清淅地倒映着那团光华,贪婪如同实质的,湿冷滑腻的触手,缓缓伸出,舔舐着那朦胧的光晕。
“至于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
他手中的枯藤杖,那根林凡看了几年,觉得除了特别结实耐烧之外毫无特点的枯藤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脚下布满尘埃和碎石的地面。
动作很轻,轻得象一片羽毛落地。
嗡!
不是声音,或者说,不仅仅是声音。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震动。
仿佛他这一点,不是点在石头上,而是点在了这片空间。
脚下这座被战斗摧残得坑坑洼洼的平台,四周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岩壁,乃至更深处那条因为裂山猊死亡。
阵法抽取而变得越发狂暴汹涌,如同受伤巨兽般咆哮的土系灵脉,似乎都随着他这轻描淡写的一点。
发出了低沉,厚重,如同万古蛮荒传来,带着臣服与共鸣意味的震颤。
这震颤中,那被无数暗金色阵纹死死缠绕,束缚,如同被蛛网捕获的飞虫般动弹不得的裂山猊残馀躯体,发出了最后一下,微不可查的抽搐。
它那只赤红,暴戾,曾让林凡和水梦娇感到绝望的独目,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凶光。
如同风中残烛,猛地摇曳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熄灭。
不是闭上,而是失去了所有神采,变成两颗浑浊,死寂,毫无生气的石球。
它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顽强的生机,被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金色阵纹贪婪地,彻底地吸干榨尽。
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干瘪,萎缩下去。
坚硬厚重,曾硬抗林凡用剑劈砍的鳞甲,失去了金属般的光泽,变得灰败,脆弱,如同在风雨中曝晒了千百年的树皮,布满丑陋的皱纹。
最终。
“咔。”
一声轻响,并不大,但在那低沉的震颤和地脉轰鸣的背景下,却清淅得刺耳。
裂山猊那庞大的身躯,连同它最后挣扎的痕迹,彻底崩解。
不是碎裂成块,而是化作了一堆覆盖着蛛网般暗金色纹路的,灰白色的,松散而丑陋的巨大石砾。
仿佛它存在的万载岁月,它修炼凝聚的磅礴妖力,它称霸此地的赫赫凶威。
都在这一刻,被那诡异的暗金阵纹吞噬转化,只留下这堆毫无价值的,象征性的残渣。
这幅触目惊心,堪称诡异的景象,成了陈天云平静话语背后,最残酷,也最有力的注脚。
一头三阶巅峰,御灵层次,让林凡和水梦娇拼尽全力,手段尽出也几乎绝望的凶兽。
在他真正展露手段后,连象样的,最后的挣扎都没能做出。
便如同沙堡般瓦解,化为了一堆死寂的,仿佛被岁月瞬间风化了千万年的残渣。
什么是力量?
这就是力量。
不是惊天动地的对轰,不是花里胡哨的术法,而是这种无声无息,却又无可抗拒的剥夺与终结,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高高在上的规则感。
林凡的喉咙有些发干,后背的冷汗刚刚冒出就被体内紊乱的灵力蒸干,留下一片冰凉的黏腻。
他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斗。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直面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时,身体本能产生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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