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混沌道种疯狂旋转,五色光华明灭不定,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剥离的冰冷目光。
铸灵初期的修为,在这深不可测的陈天云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但他眼中没有绝望,只有燃烧的怒火和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因灵力反冲而溢出的一丝血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潜伏在落云门,伪装成陈天云,养我这个‘徒弟’……究竟想做什么?”
陈天云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动手,或许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控,或许是享受这种猎物最后的挣扎与疑问。
他枯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神色,似回忆,似嘲讽。
陈天云看着林凡那双燃烧着怒火与质问的眼睛。
那火焰很亮,映着林凡那张还残留着少年人青涩轮廓,此刻却因极度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庞。
火焰更映着他丹田处,那里刚刚圆满,如同微型混沌中心般缓缓流转的五色光华。
正通过破损的衣袍和肌肤,朦胧地透出来,有种初生牛犊不顾一切的决绝,也有绝境困兽迸发出的最后凶性。
林凡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他体内因为强行中断突破,又被外力疯狂冲击而一团糟的经脉和脏腑。
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痛哼憋回去。
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到令人骨髓发寒的老人。
陈天云看着,看着这双眼睛里的火焰,看着那诱人至极的五色道种光华,嘴角那抹自林凡认识他以来就常常挂着的,温和又略带浑浊笑意的弧度。
一点点拉平,然后,向着另一个方向,缓缓扩大。
那不是慈祥,不是嘲讽,甚至不是赤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是一种混合了太多东西的,极其古怪的笑意。
有狂热,有追忆,仿佛通过林凡,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某个同样年轻,同样眼里有光的自己。
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苦尽甘来般的奇异满足。
这满足感如此深沉,如此厚重,以至于冲淡了他眼底惯有的,属于“陈老头”的那种浑浊与行将就木的死气,竟焕发出一种近乎“生机”的光彩。
只是这光彩,冰冷带着一种审视自己精心培育多年,终于成熟待摘的果实般的贪婪,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有立刻回答林凡那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反而,他微微仰起了头,脖颈的皮肤因为苍老而松弛,显出清淅的筋络。
他的目光仿佛投向了洞穴顶部那些粗糙狰狞,在土灵微光下投出诡异阴影的岩壁,又仿佛早已穿透了这厚重的山体。
穿透了百载光阴积落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尘埃,看到了久远之前。
荒国那片血色与风沙永恒交织的天空下,自己也曾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以为手中三尺剑可平天下事的模样。
那一刻,林凡恍惚觉得,眼前这个枯瘦,佝偻,散发着腐朽与阴谋气息的老人,其挺直的脊背里,似乎真的残留着一丝属于“黑皇”的,早已风化的嶙峋傲骨。
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象是错觉。
“我是谁?”
他低语,声音在骤然死寂下来的洞穴中回荡。
地底灵脉失衡传来的隆隆声,裂山猊残馀躯壳被暗金阵纹吞噬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甚至林凡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低语压了下去。
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与他此刻周身弥漫的冰冷,贪婪气息截然不符的,缥缈的感慨。
那感慨太轻,太旧,象一本埋在故纸堆最底层,页脚卷起,字迹模糊的旧书,翻动时带起的尘埃,都带着陈年的味道。
“落云门药园管事,陈天云,自然是我。”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那虚无的,记忆中的荒国天空收回,重新落在林凡脸上,嘴角的古怪笑意加深了些许。
“这身份,我用了百年,早已习惯。扫地,浇水,看着那些灵草一茬一茬地长,一茬一茬地收,看着外门弟子来了又走,内门弟子眼高于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习惯到有时候半夜惊醒,摸着身边冰凉的床板,都会恍惚,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个看园子的老头。”
他顿了顿,象在品味“陈天云”这三个字带来的,百年如一日的平庸与沉寂。
“至于黑皇……”
他又顿住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象是某块巨大的岩石在灵脉冲击下崩塌了,整个洞穴都随之轻微一震,簌簌落下些尘土。
但这微不足道的动荡,丝毫没能影响他。
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清淅,那古怪的笑意里,自嘲的意味,但也混杂着一丝烟没在岁月长河最底部,早已被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一点模糊轮廓的,属于过往的傲然。
“那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