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掐诀,那枚冰魄珠光芒稍稍提振,重新亮起清冷的光辉,只是比全盛时期明显黯淡,飘忽,如同风中残烛。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平素的清冽沉静,如同雪后寒潭,倒映着微光。
林凡点头,没有多馀言语。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这短暂提供庇护的石坳,重新投入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与希望的矿洞黑暗迷宫之中。
这一次,队伍只剩两人。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信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淅,也格外孤寂。
每一次落脚,沙沙的声响都被岩壁放大,反弹,形成空洞的回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模仿着他们的步伐。
冰魄珠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前数丈,更远的地方被翻滚的土黄色灵雾和深邃的黑暗吞没,未知的恐惧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悄然蔓延。
林凡主动走在了前面。
他心神沉静,将混沌道种对土行灵力的感应催发到目前所能及的极致。
那感应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神识探查都更加“清淅”和“本质”。
它如同无数最纤细敏感的触角,又象一张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外扩张的无形蛛网,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信道更深,灵气更为厚重的方向蔓延开去。
不同于寻常修士对灵气只有模糊的浓淡感知,他的感应能“辨别”出土行灵气极其细微的浓度梯度变化。
能“看到”它们在这复杂地脉与岩层中流动的隐晦方向,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这些灵气中蕴含的某些迥异的“特质”。
有的厚重如承载万物的大地,有的沉凝如万载玄铁,有的隐隐透出一丝暴烈躁动,有的则散发着阴寒死寂……
仿佛这片庞大的矿脉并非铁板一块,而是由多种不同性质,不同来源的土行力量混杂,交融,争斗而形成。
而丹田内,混沌道种对外界土灵的反应也愈发活跃。
四色星云围绕着中心缓缓旋转,散发着圆融和谐的光辉,但在星云外围,那片代表土行的,一直黯淡沉寂的虚影局域,此刻如同一个被无形力量唤醒的,饥渴到极点的黑洞,产生着持续且不断增强的恐怖吸力。
这吸力并非主动吞噬,更象是一种强烈的“共鸣”与“牵引”,疯狂地吸引,拉扯着外界那无处不在,浓郁到化不开的土黄色灵气烟霞。
这些被牵引而来的精纯土灵,一丝丝,一缕缕,缓慢却坚定地融入那片虚影,试图填补那片令人心悸的空白与残缺。
虚影的边缘似乎因此微微亮起了一丝极淡的,沉厚的黄光,但距离真正凝聚,点亮,还差得极远极远。
他循着感应中土行灵气最为精纯,厚重,流动轨迹最为“有序”的方向,谨慎前行。
信道依旧千回百转,岔道多如牛毛,如同巨兽体内盘根错节的血管与肠腔,稍有不慎便会迷失。
有时,前路被坍塌的巨石彻底堵死,需要从狭窄得仅容侧身而过的岩缝挤过去,粗糙的岩石刮擦着衣袍,发出嗤啦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有时需要徒手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无比的岩壁裂缝,指尖扣进冰冷坚硬的岩石,稍一打滑便是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呼呼的风声从脚下掠过,带着阴寒的湿气。
有时又需涉过齐膝深,冰冷刺骨,不知从何而来又流向何处的地下暗河浅滩,河水漆黑,散发着硫磺与金属的混合怪味,水底是滑腻的卵石与不知名的沉淀物,每一步都需试探,以防陷入暗坑或被水下异物所伤。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显得“异常”。
岩壁的颜色逐渐从外围驳杂的暗黄,赭红,灰黑,向一种深沉的,近乎纯黑的褐黄色转变。
质地也越发坚硬致密,手指敲击上去,发出的不是闷响,而是清脆短促,如击金铁般的“铮铮”声。
空气中弥漫的土行灵气浓度更是不断提升,渐渐浓稠得如同淡黄色的,有实质的雾气,翻滚涌动,甚至隐约可见细小的,闪铄着微光的尘埃在其中沉浮。
冰魄珠散发出的清冷淡蓝光芒,被这厚重的土黄灵雾层层削弱,吸收,排斥,照射范围被压缩到身周三丈便再难穿透。
三丈之外,是翻滚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行走其间,如同在胶水中跋涉,举手投足都感到明显的阻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每一次吸气,沉甸甸的土灵灌入肺腑,带着金属颗粒般的质感。
水梦娇跟在他身后约两步距离,步履依旧竭力保持着稳定,但呼吸声却明显变得沉重,短促。
她主修水行功法,在这土行灵气充斥天地,几乎排斥一切其他属性灵力的极端环境中。
每一次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周天,都象是在粘稠沉重,充满敌意的胶水中艰难推动巨石,消耗的心神与灵力远超平常量倍。
那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厚重灵压,更象无数座无形的山峦,从四面八方持续地。
缓慢而坚定地压迫着她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让她必须分出一大半心神和宝贵的灵力来构筑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