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指尖那缕精微操控到极致的混合灵力,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大地传导的酥麻中,毫无悬念地中断了。
灵力丝线般崩散,消融在空气中。
他壑然抬头,蹲着的身形如同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弓,瞬间挺直站起,目光如冷电,穿透眼前剧烈波动的,翻滚不休的氤氲雾气,死死投向正西方。
那个方向……天际的云层似乎都被震散了些,天地间的灵气流转出现了明显的紊乱,隐隐约约。
仿佛在极远处的地平线尽头,有一抹浑浊的,厚重的土黄色灵光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浓的烟尘或什么其他东西遮盖。
厚土门的方向。
几乎就在他做出判断的同一瞬间。
“咚!”
“咚!”
“咚!”
落云门群山之间,各处山峰高处悬挂的青铜警钟,被一股股强大的灵力同时敲响。
悠远,急促,穿透力极强的钟声,一声紧似一声,毫无间隙,瞬间撕裂了山门午后惯有的宁静与祥和,在群山之间来回震荡,叠加,汇成一股沉重而紧迫的声浪,狠狠撞击在每一个落云门弟子的心头。
这不是最高级别的,代表外敌大举入侵,宗门面临生死存亡的“九响绝命钟”,但也是仅次于其的紧急集结警讯。
意味着有重大突发事件发生,需要门内各级弟子提高警剔,内核及精锐力量需立刻集结待命。
钟声未歇,一道道或强或弱,带着惊疑,警剔,探询意味的神识,灵觉,如同被惊扰的蜂群。
从主峰,侧峰,各殿堂,各洞府,乃至弟子聚居的院落区,纷纷升腾而起,在天空中短暂地交织,碰撞,传递着无声的询问与不安。
旋即,数道更为宏大,沉凝,仿佛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强大神念,自落云门深处几个方向升起。
如同定海神针,又如温柔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抚过这些纷乱的灵觉,将它们归拢,安抚,引导。
那是门内坐镇的太上长老与各位实权长老出手了,稳定局面,并传递出明确的指令。
林凡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抬手,轻轻掸了掸青色布衫下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他的面色依旧沉静,看不出太多波澜,但那双平日里温和清澈的眼眸深处,已是一片冰冷的锐利,如同深潭下骤然出鞘的剑锋,寒光隐现。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只是没想到,动静会如此之大,波及如此之广,连远在数千里外的落云山脉,都能感受到那清淅的震感。厚土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仅仅是那头三阶大妖裂山猊?
他抬头,望向主峰方向。
那里,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正从四面八方升起,如同归巢的鸟群,迅速向着云海广场汇聚而去。
破空之声隐隐传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急促。
林凡不再耽搁,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并不显眼的青色流光,掠出药园山谷,朝着云海广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落云门内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以往。
山门各处要害位置的明岗暗哨明显增多,巡逻的执法弟子队伍往来频率加快,人人面色肃穆,眼神警剔。
传功阁,执事堂,丹器阁等地,人流比往常绸密了许多,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着打听来的消息,低声议论,脸上大多带着紧张,兴奋,忧虑混杂的神色。
各种零碎的,矛盾的,真假难辨的消息,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门内弟子间飞速流传,拼凑发酵,又衍生出更多离奇的版本。
但内核的信息,很快被一些消息灵通,或与厚土门有旧交情,或干脆就是负责情报收集的执事弟子们,从纷乱的传言中梳理出来,并迅速传播开:
厚土门辖境西南边陲,毗邻其与烈火门势力模糊交界的一片荒莽原始山脉深处,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窜出了一头罕见的三阶巅峰大妖“裂山猊”。
此兽形似巨狮,却头生一对狰狞龙角,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厚重鳞甲,据说刀剑难伤,符法难破,力大无穷。
更能天生操控大地岩土,掀起地刺泥浪,改变地形,凶悍暴戾无比,实力稳稳踏入三阶巅峰,堪比人族御灵境后期的大修士。
这孽畜不知是发了什么疯,或是其老巢被毁,还是纯粹饿极了觅食,毫无征兆地在厚土门境内现身,接着便是一路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地破坏。
它所过之处,当真是山崩地裂,河流改道,凡人聚居的村寨城镇几乎被夷为平地,死伤惨重,哀鸿遍野。
厚土门高层震怒,其门内唯一的一位御灵境后期太上长老,岳钟山,亲自破关而出,率领门中数码御灵初,中期的长老,并调动大批精锐弟子,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其围剿诛杀。
然而,这裂山猊不仅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性情更是狡诈异常。
它似乎深知正面硬撼厚土门倾巢而出的高阶力量讨不了好,根本不接战,而是仗着自身对地形的诡异掌控能力,或许那本就是其天赋神通的一部分,在连绵无尽的荒莽群山中疯狂逃窜迂回。
时而钻入地下,潜行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