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四天,有些变化,像冰层底下偷偷摸摸流动的暗水,悄没声地开始了。
刚开始,没人留意。
大家的心思都被伤痛和失去亲人的悲恸占满了,谁有功夫去管别的?
最先不对劲的,是温度。
炎魔谷这地方,热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热不是太阳晒的,是从地缝里,石头里,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钻出来的燥热,吸一口气,从鼻子到肺管子,都象被砂纸搓过一遍,火辣辣的。
可这几天,那股子能把人烤干的燥劲儿,莫明其妙地消退了。
不是一下子变冷,那不可能。
谷里还是暖的,但这暖,变了味道。
象是深秋午后,晒在身上懒洋洋的阳光,暖意融融地包裹着你,却不带半点攻击性,不灼人,不闷人。吸气也顺畅了,肺里不再是火烧火燎,而是带着点……温吞的润意。
连空气里那股子标志性的,呛得人直咳嗽的硫磺味,都淡了不少,隐隐约约的。
好象混进了一丝别样的气息,象是被太阳晒透了的干草垛子,干净,清爽,甚至有点好闻。
第五天头上,一个负责照顾伤员的石婆婆,正给个叫阿火的后生换药。
阿火运气“好”,兽潮时只是被一头火狼的爪子擦了下骼膊,没伤筋动骨,就是伤口被火毒侵了,红肿溃烂,黄水不断,疼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脾气都暴躁了不少。
石婆婆颤巍巍地揭开脏污的麻布,准备敷上新捣的草药泥,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咦?”
她揉了揉昏花的老眼,把脸凑得更近些,几乎要贴到那狰狞的伤口上。
“阿火,你这伤……结痂好象快了些?”
阿火正疼得龇牙咧嘴,闻言一愣,也歪过头去看。
可不是么,前几天还烂乎乎的,看着就恶心的伤口边缘,不知何时收拢了一些。
颜色从骇人的黑紫转成了暗红,最边上,竟然冒出一点点嫩红色的,看着就很健康的新肉芽。
他试着动了动骼膊,牵动伤处,还是疼,但那疼里少了点让人心烦意乱的灼烧感。
他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露出诧异:
“婆婆,你别说……今天好象真没那么闷得慌了?喘气都顺溜不少。”
接着是地面的震动。
那动静,炎家坡的人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习惯了。
咕噜咕噜,轰隆轰隆,有时候轻微得象打嗝,有时候猛得象地底下有头巨兽在翻身,在撞墙,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碗里的水能晃出一半。
可这几天,这“地鸣”的动静,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
到了第七天夜里,值夜的猎手靠着冰冷的石墙打盹,半梦半醒间,耳朵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别的声音,不是地鸣,是水声。
从远处温泉方向传来的,泊泊的,潺潺的,安宁又活泼的流水声。
这在以前,是绝对听不见的,总被那无休无止的沉闷震动盖得严严实实。
那水声钻进耳朵里,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心头的毛躁。
第七天清早,炎豹醒了。
他前些日子被一头狡猾的火狼偷袭,肋下挨了一爪子,伤口不深,但火毒刁钻,顺着伤口往里钻。
搞得他这几天总觉着肋叉子那里隐隐作痛,象有根烧红的针时不时扎一下,夜里睡不踏实,白天也没精神。
可这一觉,他睡得死沉,连个梦都没做。
一睁眼,窗外天光微亮,他躺在床上,愣了足有好几息。
不对劲。
身上那无处不在的酸痛和疲惫感,轻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肋下的伤处,隔着粗糙的麻布,能感觉到结的痂硬邦邦的,边缘甚至有些发痒,那是长新肉的迹象。
这才几天?
往常这种火毒伤口,没个把月别想收口。
他一个骨碌坐起来,光着膀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
然后,他愣住了。
一股暖流,从小腹丹田的位置,不知怎么的就自个儿冒了出来,热烘烘的,却不燥。
像喝下了一碗刚温好的粟米粥,那暖意自动自发地,顺着四肢百骸慢悠悠地流淌开。
流过肩膀,连日抢石矛抢得酸胀的肌肉松快了些。
流过肋下,那针扎似的隐痛像冰雪见了太阳,悄没声地化了。
流过腿脚,赶路追猎积累的沉重感也消散不少。
炎豹懵了。他晃晃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到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他走到屋外,晨风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新微凉拂过皮肤,让他打了个激灵,脑子也更清醒了。他摆开架势,试探着朝空气挥出一拳。
呼!
拳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淅,都劲疾。
而且,拳锋过处,空气似乎被扰动,产生了一刹那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热浪。
“豹,你也感觉到了?”
旁边传来炎虎沙哑的声音。
他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