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这一次，有声音了。
一种极其怪异，仿佛滚烫的烙铁猛地淬入万年寒冰水中，又象烧红的铁器被最纯净的冰水滴中的刺响。
那岩浆构成的人形轮廓，象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又象是触电般，猛地向上一“跳”。
整个“身体”疯狂地扭曲，变形，拉长又缩回，大量构成躯体的岩浆被震得脱离，哗啦啦落回湖中，激起更大的浪花和气泡。
“头部”位置，那无形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林凡身上。
如果说之前的贪婪像饿狗见了肉，那此刻的眼神，就变成了毒蛇被踩了尾巴。
那里面翻涌的混乱被一种更加清淅的暴怒取代，但暴怒之下，是更深，更本能的忌惮和……厌恶。
它“感觉”到了。
刚才那缕灰色“烟雾”里，蕴含着一种让它极其不舒服，甚至感到恐惧的特质。
那是一种仿佛能化融一切，同化一切，让一切归于最初混沌的潜在力量。
对它这种纯粹由高度凝聚的狂暴火灵和恶念构成的“东西”来说，混沌灵力就象是最对症的毒药，又象是能将它存在根基都抹消的橡皮擦。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只有熔心湖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以及岸边几个猎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跳声。
仅仅数息之后。
那岩浆人形猛地向下一沉，如同烈日下的雪人，又象投入水中的盐块，迅速“融化”，没入那暗红粘稠，不断翻滚的湖面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湖心，只留下几个缓缓鼓起，又破灭的巨大气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久久无法散去的暴戾馀温，还有那股仿佛渗入石头缝里的，淡淡的硫磺恶臭。
它……退了？
就这么……退了？
炎豹紧握着那已经没什么用的特制铁钳，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水，滑腻得几乎抓不住。
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它……退了？”
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对峙，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狩猎加起来还要凶险一百倍。
那不是刀剑相向，不是力量对拼，那是纯粹精神层面，生命层次上的碾压和侵蚀。
他感觉自己就象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会粉身碎骨。
而那个站在他们前面的青色背影……
林凡缓缓收回望向湖心的目光。那里岩浆依旧翻涌，炽热灼人，但那股锁定的，充满恶意的意念，已经彻底消失。
方才那短暂的灵力接触，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借助混沌灵力那变态的感知和分析能力，他捕捉到了远比视觉和精神冲击更多的信息。
这分身的灵力强度，大约相当于人族修士开脉境中期的水平，不算特别离谱，单论灵力层级，他未必不能正面抗衡。
但其存在形式太诡异了。
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就是这无边无际，灵力近乎无限的熔岩湖本身。
在这里和它打，等于和一个拥有无限蓝条，还能随时从环境里抽蓝的怪物拼消耗。
更麻烦的是，它的“身体”是流动的岩浆，普通攻击效果恐怕微乎其微，除非能瞬间蒸发或冻结一大片湖面。
最关键的是，它的内核深处，除了狂暴的火灵，还缠绕着一丝与古籍中描述的“至阳灵婴”本体同源，但却被极端扭曲，充满了破坏欲和吞噬欲的“恶念”。
这恶念就象有生命的，扎根于分身内核的毒藤，不断汲取外界的负面情绪，火毒，乃至被它点化杀死的生灵残魂来壮大自己。
林凡眼神深邃，将所有这些信息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转身，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令人心脏停跳的对峙只是拂过身边的一阵热风：
“只是试探。”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脸色依旧苍白的几人，尤其是那两个鼻孔还在渗血的年轻猎手。
“此地火灵已被彻底惊动，变得极不稳定。不宜久留。”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走。”
返回村子的路，比来的时候沉默了一万倍。
炎豹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看着林凡那平静的侧脸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步伐，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几个猎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紧紧跟着，时不时紧张地回头看看熔心湖的方向，仿佛那暗红色的怪物会随时从地下钻出来。
回到村里，交了赤心草，炎豹简单跟炎木汇报了情况，炎木听完，沉默了很久，只是重重拍了拍炎豹的肩膀，又看向林凡住处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自那以后，林凡的研究，更加深入，也更加沉默。
他不再满足于青颜家石室里的那几卷皮子和骨片。
在征得族长炎木和几位族老的同意后，他开始频繁出入位于村落中央，紧邻着古老祭坛的那间“秘屋”。
那是村里真正意义上的禁地。唯有族长和历代祭司，才有资格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