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与怨气凝聚的鬼爪碰撞,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反而象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浸水的皮革上,爆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和大量黑烟。
鬼爪虚影一阵剧烈波动,被枪尖至阳之气震散大半。
但传来的反震之力,却让林凡手臂剧颤,虎口发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两步,踩碎了地上的几块青砖。
好沉!
林凡暗自咋舌。
这还只是震散了部分怨气,若是实实在在抓中了,恐怕连陨龙枪都未必能完全挡住。
俞美人一击无功,更加狂躁,双臂疯狂挥舞,一道道漆黑爪影如同疾风暴雨,从四面八方罩向林凡。
刺耳的鬼啸几乎连成一片,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魂。
林凡咬紧牙关,将精神力提升到极限。
体内,那沉寂的混沌道体,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面临的绝大压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运转,试图化纳、消解那些顺着每一次碰撞,丝丝缕缕侵入经脉的阴寒鬼气。
他脚下步法越发急促灵活,在庭院有限的空间内腾挪闪转。
陨龙枪在他手中,时而如潜龙出渊,疾刺一点。时而如神龙摆尾,横扫一片。
时而又化为一片绵密的暗金光幕,护住周身要害。
偶尔实在避无可避,或是需要打断对方狂暴的连续攻势时,他便咬牙激发一张压箱底的、表面跳跃着细微蓝色电光的辟邪符录。
雷法,至阳至刚,破邪诛魔,效果显著。
“啪啦!”
一道蓝色电蛇从符录中窜出,打在俞美人挥舞的鬼爪或袭来的怨气黑潮上,总能让她凄厉惨嚎,攻势为之一滞,魂体黑烟直冒,似乎受了些损伤
但这些符录,林凡身上总共也没几张,用一张少一张。
陨龙枪虽能克制对方,每一次碰撞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是巨大。
对方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无间断,而他就象暴风雨中一叶扁舟,全靠一口气硬撑着,随时可能船毁人亡。
压力,越来越大。
护体灵光在怨气黑潮的持续冲刷下,光芒越来越黯淡,范围越来越小。
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渗出,染红了陨龙枪的暗金枪杆,握在手里又湿又滑,需要耗费更多力气才能抓稳。
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胸口更是气血翻腾,喉咙里的甜腥味越来越浓。
半步御灵的修为差距,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和身上。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在这生死边缘的疯狂搏杀中,林凡那原本因消耗过度而有些昏沉的头脑,却奇异地越来越清淅。
身体很累,手臂很痛,灵力在飞快流逝。
但精神,却仿佛被逼到了一个极限的角落,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专注与锐利。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肌肉每一次细微的颤动,能“看到”灵力在干涸经脉中艰难穿行的轨迹。
然后,他猛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丹田深处,那原本因灵力大量消耗而旋转缓慢、近乎停滞的混沌气旋,竟然在此刻,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悸动”。
不是恢复,不是壮大。
而是一种……鼓胀感。
就象是一个被压缩到了极限的弹簧,内部积蓄了太多的力量,急需释放。又象是一层薄薄的、坚韧的膜,被从内部不断顶起,已经到了破裂的边缘。
铸灵境的壁垒。
林凡心中狂震。
他在开脉后期卡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按照正常修炼,至少还需要数月甚至更久的水磨工夫,配合丹药或机缘,才有望尝试冲击铸灵境。
可现在,在这油尽灯枯的边缘,在这生死一发的巨大压力下,这层困扰他许久的境界壁垒,竟然……松动了。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淅的突破契机,如同漆黑夜空中划过的第一颗流星,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切地被他捕捉到了。
这丝感应,如同给濒临枯竭的身体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林凡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绝望之中,乍现曙光。
他猛地一咬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混合着嘴里的铁锈味一起咽下。
不能退,不能倒。
既然压力能磨砺修为,既然绝境能激发潜能,那眼前这疯狂恐怖的俞美人,岂非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最凶险的试炼场?
“来啊!”
林凡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不再一味被动防御、闪避。他主动调整呼吸,尝试以神念更精细地引导体内残存的、以及新生的那一点点灵力,与手中的陨龙枪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枪随意动,意随心生。
他开始尝试引导、甚至……利用俞美人那狂暴却失之精准的攻击。
当漆黑鬼爪再次撕裂空气抓来时,他不再硬碰,陨龙枪枪尖一引,如灵蛇点头,在鬼爪侧面轻轻一拨一带。
同时身形借力旋转,不仅卸掉了大半力道,还将部分袭来的阴寒怨气巧妙地导向身侧,轰在了一座半塌的月亮门上,将其彻底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