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沉默地矗立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姿态狰狞,张牙舞爪,仿佛在时间的尽头保持着最后一刻的挣扎。
水流经过它们时,会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象是亡魂的叹息,一遍遍提醒着每一个闯入者: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林凡就在这片禁区里漂流了整整两日。
他现在的状态,用“狼狈”来形容都显得过于体面。
一身原本还算飘逸的青衫已经破烂不堪,被暗流撕扯成条状,随着水流无力地飘荡。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在弱水那带着腐蚀性的浸泡下泛着不健康的惨白。
弱水之渊里的食腐生物虽然不多,但每一种都足够将一个人啃得连渣都不剩。
“真是……要命。”
林凡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自嘲地笑一笑,却只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然后被灌了满口的冰冷苦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肺叶火烧火燎地疼。
他赶紧闭上嘴,调动体内残存的那点微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护罩。
这护罩聊胜于无,至少能稍微隔绝一下弱水的侵蚀,让他能集中精神做更重要的事。
比如,查找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已经漂流了两天两夜,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复横跳。
每次快要彻底昏过去时,求生本能就会象一根针,狠狠刺在他的神经上,逼他重新睁大眼睛。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林凡咬着牙,将残存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
这过程,比凌迟还要痛苦。
每一缕神识的延伸,都象是从灵魂上硬生生撕下一块碎片。
剧痛如同无数冰针,沿着经脉逆向攒刺,直抵识海深处。
他的额头、脖颈、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周围冰冷的弱水同化,带走更多体温。
但林凡不敢停。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来一头凶兽,就算只是一条稍微凶猛点的食肉鱼类,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弱水之渊之所以被列为禁地,不仅仅因为这里环境恶劣,更因为水下潜藏着太多诡异而危险的存在。
水幻杀阵只是其中之一。
那些天然形成的,能迷惑心神,诱人沉沦的幻阵。
他这两日已经误闯了三处,每一次都靠着寂灭剑意斩破虚妄,才勉强脱身。
代价是神魂受损更重,伤势雪上加霜。
还有那些被弱水死气侵蚀,发生异变的水生妖兽。
它们藏在礁石缝隙里,藏在淤泥深处,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对一切活物的气息有着病态的渴望。
林凡曾远远“看”到一头长达三丈的骨刺鳄龟,一口将一头误入其领地的铁背银鱼连皮带骨吞下,连挣扎的馀地都没有。
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怕只是一个稍微干燥点的岩缝,能让他坐下来。
处理一下几乎要了他命的伤势,喘一口气。
神识继续延伸。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疼痛像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林凡的视野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是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着“也许就这样沉下去也不错”的时候。
神识的触角,碰触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凹陷,位于三块巨大礁石的底部。
那三块礁石,每一块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呈品字形天然拱卫,鬼斧神工得象是被刻意摆放的。
在它们的根部,水流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回旋,将淤泥、浮尘和水藻都卷到外围,反而让中心位置相对“干净”。
当然,这个“干净”只是相对的。
凹陷处依然覆盖着厚厚的水垢、滑腻得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墨绿色苔藓,以及一种近乎与礁石同色的暗沉藤蔓。
那些藤蔓象是死物的触手,层层叠叠地缠绕、垂挂,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伪装帘幕。
若非林凡的神识足够细致,若非他几乎是将感知压缩成线。
一寸寸扫描过去,绝对发现不了那帘幕之后,竟然藏着一个洞口。
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小而幽深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