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朝结束,杨宪动身去泡茶,顺手拎着茶壶给汪广洋的杯子里添上热水,这番举措让后者连忙欠身。
“哎哟哟,丞相您这是做什么,真是折煞属下了。”
杨宪笑道:“陛下命你我二人分列左右,一字并肩,汪相怎可以属下自称,不合适,也不合礼。”
“呵呵,丞相开明,大度。”汪广洋打着哈哈。
杨宪倒好茶,转身就放回原处,却是根本没注意胡惟庸,也不说顺手给添一杯。
这个小细节让胡惟庸暗自发笑,便只当看不见,安心批阅公文。
“汪相,太子殿下传见,可是有什么示下要交代给咱们中书省?”
杨宪打听起来,问了一句:“咱们同在中书,自当和衷共济,您说是吧。”
汪广洋连连点头:“丞相说的在理,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子殿下一颗仁心,爱民如子。
这次去河南,看了河南民生之艰难,心里啊百般不是滋味,这不,又想到了一些浙江的旧事。”
提到浙江两字,杨宪不由自主挑了一下眉头,但忍住没有说话。
汪广洋便继续向下说道:“太子殿下说,朝廷前几年战事繁重,没办法才加了浙江几倍的税,亏欠浙民多矣,所以太子殿下就想着能不能给浙民找补一点呢? 不过太子殿下也说了,这件事呢还是得咱们中书来管,他不便插手和多说,因此也只是传了属下一人,私下里说说,具体怎么办,让属下请示丞相,由丞相来亲自拿主意。”
杨宪闻言没有多说,只是点头:“这事啊,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实在是我等臣子之楷模。既然君有命,臣子自当服其劳。
这样吧,这事咱们以中书的名义发一个文去浙江省衙,让盛德昭、汪河给个回文,附上他俩的建议,然后咱们再定,如何?”
“恩,妥当。”汪广洋立马附和赞扬,“还是丞相思虑得周全,属下完全支持。”
杨宪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
下值的时间一到,杨宪便拿着好几道公文奏表率先离开,汪胡两人起身相送至门口,看着杨宪向着殿宇方向而去,便知他是去面圣的。
胡惟庸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动身准备离开,被汪广洋一句话留住脚步。
“胡相可有时间,咱们俩小酌一杯?”
胡惟庸立刻明悟,笑道:“我也刚好有此意,听说京城里新开了一家烧鹅坊,滋味绝妙,汪相有此雅兴,你我二人可同去一品。”
“哈哈,甚善,胡相请。”
“不敢,汪相先请。”
两人客套着,最后联袂而走,那副热络劲好似多年挚交老友一般。 烧鹅坊不远,就在出了长安街向南一拐的八宝街。
换了一身便服的两人此刻就坐在二楼雅间内,门外四名身子强壮的家仆把守住门口,不使闲杂人等前来打扰。
胡惟庸动手斟酒,两人又是一番客套寒喧。
酒水入喉,话匣子也就跟着打开来。
“太子殿下心善啊。”胡惟庸先是感慨一句,“我等生逢大世,又得遇这般仁济之君,是我等的福气,当同敬太子殿下一杯。”
“对对对,你我同敬太子殿下一杯。”
两人酒到杯干,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便形成。
“但浙江的情况比较复杂,当初定策之人恰好是今日的丞相,这其中的度,怕是不好把握。”
胡惟庸抛出试探来:“汪相觉得,应该怎么补偿浙江百姓呢。”
问得是补偿、提的是浙江,但汪广洋能听明白。
这胡惟庸实际上代指的全是杨宪。
不好把握的度就是朱标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杨宪。 汪广洋斟酌着给出一句回应,说的却不是这件事。
“如何补偿百姓的事先不着急,丞相也说了,要先等浙江的回文。倒是太子殿下提了另一件事。”
“哦?愿闻其详。”
“去年刘基因浙江清田的事辞官归隐,如今清田的事都结束了,是不是该起复刘基呢。”
汪广洋把这件事抛出来,向胡惟庸问道:“胡相,您觉得应该不应该啊。”
胡惟庸呵呵一笑,立刻说道:“诚意伯为人嫉恶如仇、刚正不阿,朝廷正缺诚意伯呢,确实应该征辟回朝,也好替朝廷扫除那些个蝇营狗苟之奸佞,尤其是那些趁着新朝刚立,诸事不明之期大肆专权擅断之徒,更需诚意伯来办。”
现成的盟友这不就来了。
汪广洋顿觉前途一片光明。
刘基就是朱标为他们推荐的一把尖刀,是捅向杨宪的最好武器。
现在武器有了,就缺一个契机,或者说缺杨宪的一个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