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
老头子变了!
他从朱元璋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不适的威压感。
那是权力带来的必然改变,不是朱元璋如何,而是任何一个人成为权力中心之后,久而久之都会养出的威压,傀儡皇帝不算。
居移气、养移体,朱标身上也有一种气,但那是身为皇太子的贵气。
而朱元璋身上这种,叫霸气。
这种霸气被包在名为父爱的感情之中,但它存在,它不会消亡,只会越加壮大生长,最后反过来包围父爱。
到那个时候,朱元璋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才是一个父亲。
而今晚,朱元璋和自己说他不止一次想让自己做中书令。
这句话的另一重意思也很明白,想了很多次但都被他自己否了。
为什么否?朱元璋不说,但朱标能猜到。
皇太子兼中书令,忽必烈定的这个制度自己就整的一团糟。 真金太子和权相阿合马政见不合,甚至到了真金‘理智尽失,当帝面拳殴阿合马’的地步,其离谱程度堪比殴帝三拳。
阿合马的很多政策是替忽必烈定的,是替忽必烈干脏活敛财的,其和真金政见相悖,是儒回之争,阿合马死后,其结果就是真金要跟忽必烈直接打擂台。
甚至有江南官员上书忽必烈,言禅让帝位之事,忽必烈大怒,彻查元凶并将其诛杀,导致太子真金很快便惊惧成疾,不治而亡。
而真金的死对忽必烈同样打击巨大,忽必烈酗酒成瘾,但却立了真金之子铁穆耳为皇太孙,而没有改立其他儿子为太子。
这是完全不符合蒙古民族特征的行为。
从这一点来看,真金和朱标几乎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两个太子。
都是少年时期就开始视朝监政,处理朝政长达几十年,却也都盛年而卒,但儿子却被立为皇太孙。
如果朱标做了中书令,将来国家的政策上,父子俩意见相左,该谁听谁的?
上帝视角,朱标当然清楚朱元璋的很多奇葩政策有多么离谱错误,但朱标不是真上帝,而朱元璋他更不怕上帝!
就朱元璋那个性子,你越否定他他就越来劲,因为他的人生幼年太苦、青年太难、中年太顺!
这种人生会养出极度自负的个人性格,听不进去任何人的任何意见,因为他自认为吃过天下最大的苦,又能在这种逆境中成为九五至尊,天下间他最聪明,他定下的政策就是万世不易的真理。
皇明祖训开篇第一页就说了这么一句。 ‘朕所定为永制,后世子孙日日习读,永世不可更逆!’
朱标的脑子里突然想到刘基辞官前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当时自己问刘基,欲强国家,该怎么办。
刘基回了九个字:“固国本、取贤才、强根基。”
现在想想,可真是通透。
想强国家,想改革,想一堆点子,那些都是虚的,你朱标就算古往今来第一聪明人,你的首要也是稳住自己的太子位置。
但这个太子的位置如何稳,不是靠朱元璋、马秀英这种来自父母的宠爱,更不是靠嫡长制度的礼法。
所以就有了刘基后面六个字。
要有自己的党羽,要把自己这个太子的根基扎进这个国家的各个方面。
你做太子不能只是因为是皇帝儿子,而是这个国家离不开你了!
朱标现在考虑的,就是如何让自己的根基扎下去。
而不能象历史上的朱标那样,虽然地位稳如泰山,可却只是一个风筝。 飞得虽然高,可线却牢牢攥在朱元璋的手里。
推动吏政改革,实现官吏一体,手握天下官吏的考功权便是自己强化根基的重要一步。
那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除掉杨宪!
不将这个绊脚石踢走,自己就永远只是一个国家吉祥物。
强化后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一个计划逐渐生成。
这场名为权力的游戏,还是不可避免地将朱标也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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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散去,‘小朝’开启。
杨宪刚喝下一口茶水,还没等他示意傅公让传见官员,便见朱标身边的近侍太监侯泰走了进来。
“传太子殿下令,中书省右丞汪广洋文华殿见驾。”
“臣遵令。” 汪广洋起身接令,复侧身向杨宪施礼:“丞相,属下先去见驾。”
杨宪颔首,脸色却有些别扭。
胡惟庸看了一眼汪广洋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于是不动声色瞥了杨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