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永城往北京,相距四百七十馀里,朱标在路上走了整整十天。
这个速度不算快,是朱标的有意为之。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多看看。
可能是永城的事早已传扬开,所以这一路上朱标看到了新翻的田垄、劳作的农夫、炊烟升起的村落。
赶上风和日丽的天气,还能看到几名青衣小吏在乡野地头忙着丈量田亩,登记造册。
蔡哲笑着跟朱标说:“这些家伙倒是见风使舵的快。”
“见风使舵也好、实心用命也罢。”朱标倒是不甚在乎,给了定论:“论迹不论心,只要他们愿意去做,就算功。”
这一路上没有官员来打扰,小吏们也都是远远看着朱标的仪仗经过,小心翼翼站在原地等待。
临近北京,官道两旁越见繁荣忙碌,扛着锄头、催着驴骡的农夫、推着独轮车粜卖的菜贩都能见到。
朱标没有打扰他们,也没有再搞什么体察民情的戏码,只是隔着车窗向外看,偶尔见到几个撒欢乱跑的孩子会露出微笑。
七月底,热风里已经混了秋意,高耸的北京城外,早已站满了官员。
河南行中书省参政赵庸位居首位,其侧后站着的,竟是之前元廷的梁王阿鲁温。
这老家伙也出现在了迎驾的队伍之中,倒也不算突兀。
现在河南谁都知道阿鲁温把自己的外孙女敏敏嫁给了朱标做侧妃,来看看自己的外孙女婿不犯毛病。
不少官员想到这里便不由自主看向阿鲁温背后。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站在那,低着脑袋。
大纛旗探出穗来,赵庸立刻招呼礼乐奏响,带着身后官员肃立列阵。
车辂靠近驶停,众人揖拜。
“臣等恭迎皇太子殿下驾,恭惟太子殿下茂膺景福、千秋永康。”
朱标走出辂厢,站在凭栏后双手平抬虚扶:“众卿免礼。”
“谢殿下。”
礼节免除,赵庸快步上前,守在落车梯一侧恭候朱标落车。
“臣河南行中书省参政赵庸参见殿下。”
朱标笑了笑,勉励一句:“赵参政署理豫政繁巨,辛苦了。”
赵庸面露喜色,身子又欠三分:“不敢,臣分内事,殿下请。”
他让开身子附于侧后,引着朱标来到一众河南官员队列之前。
首先介绍的自然是阿鲁温。
“殿下,这位就是先元中书平章事、梁王阿鲁温。”
阿鲁温圆脸上堆满笑容,有模有样的学着作揖:“臣阿鲁温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站着,个头倒是刚好和作揖的阿鲁温平齐。
朝廷的官帽压不住阿鲁温的头发,发白的鬓角看得清清楚楚。
视线越过阿鲁温,在这迎驾的队伍中,朱标能感受到的全是畏惧和距离感。
河南,九成都是降臣。
面露微笑,朱标托了阿鲁温一把。
“老王无须如此多礼,您老仁义为本,为国家平定河南立了头功,化干戈为玉帛,孤还没谢过呢,敬老王。”
言罢,浅揖还礼。
阿鲁温嘴角咧开,连道不敢的同时弯腰去扶朱标。
眼见两人如此,不少官员如释重负,彼此对视都轻松许多。
“殿下快来。”阿鲁温让开自己那厚实宽胖的身躯,便把身后的敏敏给露了出来。
“这位就是臣的外孙女,敏敏帖木儿。”
小丫头颤了一下,抬头看向朱标,却是并没有行礼。
阿鲁温脸上有些挂不住,呵斥一句:“敏敏,还不快向太子殿下行礼。”
敏敏这才有所行动,贝齿轻咬,不服不忿的行了一个蒙古礼节。
“小女敏敏帖木儿,参见皇太子殿下。”
阿鲁温告罪道:“这丫头还小,不懂事,殿下别跟她一般计较。”
朱标当然不至于跟一黄毛丫头计较,笑了笑没说话,跟着赵庸继续接见其他官员。
如此浪费了两刻钟时间才算一一见过,朱标复登车辂,进城直奔省衙。
省衙公堂,公案上已经放好了各种公文,朱标眼光一扫,不由笑了一声。
户册、田册、六曹并经历司诸事文书都在。
朱标将这些放到一旁,言道。
“这些公文孤今日就不看了,父皇以河南托付于诸卿,自然是信得过诸卿的才干品德,孤虽为皇太子也不好越俎代庖。”
堂下众人心中不由发苦。
您这还叫不越俎代庖?
方克简那三颗脑袋不是你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