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进了城,进了县衙。
这次没有迎来送往的礼仪客套了。
这是个无主的县衙,更是个空无一人的县衙。
县衙一分为二,前边一半是衙门,后边一半是知县的家。
方克简被杀,后院他的家眷早在朱标入城前就被仪鸾卫赶了出去。
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去收拾方克简的尸身了。
朱标往方克简的位子上一坐,没有去看公文、衙务,只要来田册、户册和县志,将两册一一对比着看,等看完两册再去看县志。
公堂下,六房的掌簿、旧吏跪了一地,无不面色发呆、惶惶难安。
他们此前确实也收到过来自河南行中书省的公文,里面却只说了‘太子殿下不日巡视北京,各地官府当努力赈济饥民,不使闹出民怨’的提醒。
侥幸心理让永城上下很放松,没人会想到朱标进入河南的第一站是自己这么一个小县城。
现在好了,三颗人头!
孙道富倒是没死,但也只是暂时没死,谁知道孙焕查下去还能查出什么事。
一想到曾经收过孙道富的礼,这些个旧吏恨不得当场死在堂下,好过如今担惊受怕。
终于,朱标翻完了县志,开了口。
“孤不管你们以前怎么做,收了哪些人的礼,但孤现在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一众旧吏立马叩头如捣蒜:“殿下慈恩,卑职等人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用赴汤蹈火、也不用你们出生入死,只需要跑跑腿、晒晒太阳,你们这颗脑袋就能保住。”
朱标哼出一声:“孤进永城只办三件事,清田、厘丁、招吏。
你们现在就去贴告示,只要是读书识字的人都可以报名。
考他们田亩户律、考清丈之术、户口编报之式,只要能答出来的通通可以入县衙当职,三天之内你们办好这件事。
然后带着他们这些新吏老老实实地下乡,挨家挨户地去干,十日内孤只要能看到新的田册、户册,你们的脑袋就保住了,看不到,孤就自己手柄手带他们去干,听懂了吗?”
一群人立马答话:“是,卑职等人听懂了,这就去办。”
“若是做得好。”朱标又喊了一声,“孤走前,擢最有能之人为知县,及降,县丞、主簿、典史及六房掌簿皆重新定夺。”
一群旧吏无不两眼冒光,脚下步频更快三分。
蔡哲在一旁拱手道:“殿下宽仁。”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朱标摇头,“孤来河南是救人不是杀人的,甚至若是能一个人都不杀孤会很高兴,可惜啊,这第一站落脚地就夺了三条性命,唉。”
“方克简三人私扣赈济粮不发,配合城中乡绅侵占官、民田,这个罪放在历朝历代都是杀头大罪,殿下不必萦怀。”
蔡哲言道:“殿下杀得好、杀得利落,正好也借他们三颗脑袋警告一下河南这个新附之地各处府县,让他们赶在殿下巡视前自己完成整改,可以省却殿下不少时间。”
朱标嗯出一声:“蔡卿说的有理,那就把今天孤这里的事详文一表,立刻送往北京,送到河南行中书省参政赵庸手里,让他转发给河南一省各府州县。”
“是,臣这便去办。”
蔡哲离开,县衙内就只剩下朱标和陆仲亨以及一众跨刀警戒的仪鸾卫。
“坐吧。”
陆仲亨谢过落座,发出疑问:“殿下何不直接把这些个旧吏全砍掉,这群人之前肯定没少收类似孙道富之流的孝敬贿赂,全杀了也不会有一个冤枉。
咱们自己重新招人手,重新清田厘丁,全部推倒重来多省心。”
“恩,你说的不错。”朱标笑了笑:“全部推倒重来确实省心,那你这么做,其他各府州县听说后,那些个降官旧吏还不连夜跑得干净。
不怕他们跑,万一他们跑之前给你惹麻烦,或者干脆丧心病狂一通乱来甚至于烧了朝廷发下的赈济粮,你说,就算把他们全部给诛了又有什么意义。”
陆仲亨哦了一声挠头:“也是这么个道理,他们死活不值钱,那赈济粮可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不能有一点闪失。”
“所以孤把这里的事提前告知他们,只要这群人不傻,他们就会赶在孤巡视到达之前自行完成整改。
孤延用旧吏做事,杀方克简三人是因为他们确有其罪,其他府县官吏知道后就不至于穷途末路,都是先求活,求活不成那才拼命呢。”
“殿下想的深远,俺一介武夫比不上。”陆仲亨抱拳道:“俺也不管其他,只要是殿下吩咐,您指哪俺就打哪,不服不忿的全给他砍咯。”
朱标呵呵一笑,言道:“说来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