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离京的这一天是七月初五,时间在卯初三刻。
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仪辂离开南京城,和拱卫的护军融在一起便向着河南方向而去。
通政使司参议蔡哲、荀灿随驾,陆仲亨率军护驾。
毛骧没有跟随,他留在南京暂掌仪鸾卫事。
这一次出巡,朱标沿途没有进州府,吃住都在军营里,也不许沿途官府官员觐见。
在进入河南地之前,朱标不打算浪费时间。
大军一路向北先至宿州,随后转道向西进入归德州。
西北风刮过,卷起地面的黄土,灰蒙蒙的很脏,也丧气。
朱标坐在辂厢内,通过窗户向外看,脸色很难受。
入目之处黄茫茫一片,随处可见的全是荒地,地里没有麦茬也没有野草,远处几棵树已经被啃得支离破碎,象个被掏空的死尸。
这就是史书里的剥树皮、掘草根吗?
道边偶尔会出现几具尸体,干瘦的皮包着骨头,赤裸着连遮私的布料都没有。
村庄荒废、没有人烟。
有的只是飞舞的黄沙、倒伏的尸体、荒芜的土地。
朱标觉得有些胸闷,也有些恶心。
还有一种物伤其类所自然产生的悲泯。
朝廷的赈济粮不是已经发往河南了吗?
朱元璋不是给河南百姓分了土地吗?
为什么看不到垦荒也见不到活人?
朱标的心里满是疑问,直到见到一伙正在逃荒的难民。
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走起来步履蹒跚,身影摇晃,象是风中飘零的枯叶。
男人老人都赤着脚,身上衣物烂成了布条,露出两条麻杆一样羸弱的腿。
女人互相搀扶着,还有的抱着孩子,大片肌肤裸露,但全是毫无美感的粗糙,黑褐的象是脚下土地。
军队的动静引起了这伙难民的注意,他们很惊恐地躲开,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把脑袋埋进土里,生怕被发现。
朱标忍不住了,心口的郁气越来越浓,他走出车厢狠狠几次深呼吸,指向那伙难民。
“将他们请过来。”
一名百户领命去办,将人带了过来,期间不忘仔细搜检一番,确定没有任何凶器。
朱标坐在落车梯的台阶上,看着十步外蜷缩在一起的难民,也看清楚了每一张写满恐惧、毫无人色的脸。
“给他们水、馒头。”
立刻,十几人份的口粮送上,难民们先是愣神,可很快便不管不顾的吃喝起来。
管他呢,就算后面被杀也比做饿死鬼强。
如此囫囵着吃饱,原本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两分血色,麻木的眼神也有了人气。
朱标坐着,开口。
“你们是哪里人?”
一个看不清岁数的男人哆嗦着答话:“草民,草民就是当地人,永城县李家庄的。”
“这是去哪里?”
“去县城吃赈济粮。”
朱标又问道:“这一路田地都荒芜着,村庄也都毫无人烟,你们为什么不垦荒种地?朝廷不是给你们分了地、分了种粮吗?”
男人苦笑,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是麦种。
“朝廷是分了地也发了种粮,但是大伙没饭吃啊,没有力气垦荒播种,留在村里只能饿死。”
“朝廷不是说发赈济粮吗?”
“是发了,但是只在县城做成粥发,想吃就只能待在县城周边,离得近还好,能填饱肚子垦地,我们这种离得远的去一趟,喝的那一碗粥都不够撑着再回来。
所以乡亲们只能搬到县城周边去住,日日靠着吃赈济粮为生。”
朱标瞪眼:“那就这么一直吃下去?这不是养懒汉吗,不垦荒永远没馀粮啊。哪个知县、知州能蠢到这般地步。”
男人嗫嚅摇头:“草民也不懂,总之乡亲们都逃了荒,草民和这些位乡邻也守不住了,便也跟着去。”
朱标气得胸闷,言道:“走,带我们去。”
在男人的带路下,仪仗一路抵达永城县城。
朱标看得清楚,城墙根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没有顶的棚子随处可见,或者只是几张草席用简易的木棍挑起便做了帐篷,男女老少蜷缩在这种简易帐篷下面。
靠近城门口的位置搭了一排长棚,几口大锅还散着热气。
风中混满了汗味、酸臭味,搅在一起直钻朱标脑门。
仪仗护军上万,如此大的场面当然不可能瞒住,粥棚的差吏看得清楚,他们识字,一眼就看到了朱标的大纛旗。
“皇太子标!”
差吏赶忙打发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