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班师回京,前朝忙,后宫也忙。
马秀英更是带上小玉亲自下厨,同尚膳局的御厨一起准备晚上的家宴。
倒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一大桌,不过比起往日里还是要丰盛许多的。
朱标在文华殿耽搁了一些时间。
主要是和通政使刘仁交接一些政务。
现在他的监国职责没了,很多事自然要交接出去。
看着那曾经让自己茶饭无味的奏章被搬走,朱标竟然还有些空落落的。
收拾掉这些复杂的心情,朱标赶往坤宁宫。
他到的时候,朱元璋已经脱下了那身威严的皮弁服,一身朴素的葛布短衣,蹲在坤宁宫门口逗蛐蛐。
朱棣、朱守谦俩孩子守在一边,双手抵着膝盖托着下巴,看得聚精会神。
“爹,您轻点戳它,别给戳死了。”朱棣很担心。
朱元璋饶有兴致拿草梗将蛐蛐拨弄来拨弄去,头也不抬:“老子斗蛐蛐的时候你还没生呢,轮得到你教?”
朱标人都看傻了,侯泰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胸腔里。
老头子还有斗蛐蛐的闲心?
朱标不得不用力踏出一脚,动静引起了门坎处爷仨的注意,朱元璋理直气壮的起身,将蛐蛐罐塞进朱棣手里。
“蛐蛐还你,自己玩去吧。”
朱棣撇着嘴:“爹,这是您的蛐蛐。”
“是你的蛐蛐。”
“您从河南带的。”
“恩?”
“是儿子的,儿子错了。”
朱棣耷拉脑袋,捧着罐子带朱守谦进入坤宁宫。
朱标来到近前还没开口,朱元璋已经抢先一句:“你这四弟太不象话,功课扔下不做逗蛐蛐。”
“是。”朱标笑了出来,“儿子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老脸一红,轻咳两声转身:“走,吃饭吃饭。”
坤宁宫里摆了一方长桌,一大家子围坐。
真可谓一大家子。
朱元璋马秀英老两口,下面是朱标兄弟五个加之一个朱守谦,还有临安宁国两个妹妹。
足足十口人。
小六朱桢太小,因此没来。
朱元璋面前摆了盘小菜,朱标一眼扫过看的真切。
一碟辣腌箩卜皮。
朱元璋吃的津津有味,连连夸赞:“就是这个味,妹子你这手艺俺可馋了好几个月,河南河北那些个厨子没一个能做出你这味道的。”
“就一腌箩卜能有啥手艺。”马秀英笑了:“无非就是各有各做法罢了,你啊,别那么挑剔。”
朱标自然就坐在老两口旁边,不语,默默吃菜。
这几个月他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天天要看的纪要太多,要学的东西也太多,即使吃饭的时候也会让侯泰在一旁读通政使司送来的各种奏表。
更没时间品尝马秀英的手艺。
现在卸了监国的差事,倒是可以安心吃上一顿妈妈菜。
突然间一大块红烧肉进了碗里,抬头,正对上马秀英那双心疼的眼。
“标儿,这几个月你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今天可要多吃点。”
朱元璋连声附和:“对对对,你娘说的对。”
说着话,也动手给朱标夹了一块肉。
马秀英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对,天底下哪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爹、不负责任的皇帝,标儿才多大,你撂挑子跑了。”
“这叫个什么话。”朱元璋不忿道:“俺去河南,那不是为了劝降阿鲁温吗,少打多少仗、少死多少老百姓。”
“那去河北呢,去北平呢?”马秀英咄咄逼问:“你敢说你不是奔着打仗去的?朱重八,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得起我们娘几个吗。”
朱元璋顿时臊眉搭眼。
朱樉坐在朱标对面,此刻附和起来:“娘说的对,爹,我也瘦了。”
“你瘦个屁!”朱元璋找到了出气口,立刻骂道:“看你那个德性,都快胖成球了,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围着后宫给老子跑十圈。”
朱樉顿时老实下来。
朱?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来,低声道:“活该,让你嘴快。”
朱樉不语,只是默默从桌子下踢了朱?一脚,后者立刻予以回击。
兄弟俩在桌子下较起了劲,震得桌子上的汤盆泛起一圈圈涟漪。
不等朱元璋发火,马秀英抢先开口:“你俩别闹了,就不能和你们大兄学学,稳重点。”
俩人立马乖巧,只是朱?吃了暗亏,疼得呲牙咧嘴。
朱守谦是唯一的孙子辈,此刻坐在最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