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这里是朱元璋处理军机的内核所在,一般只见武将不见文官,今日,却是在这里召见了李善长。
殿中挂满了各省各地的堪舆图,那块巨大的沙盘还在,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大明赤旗。
朱元璋负手站在沙盘边,目光在山西、陕西、云贵川等几个省来回游弋,李善长站在三步外,象个老仆一般欠着身子。
“善长啊。”朱元璋的声音响起,但目光依旧盯着沙盘,只有声音传进李善长的耳朵里,“你跟俺多少年了?”
李善长不假思索,答话道:“臣是至正十三年投的陛下,算到今日,十五年了。”
朱元璋转过身,感慨一声:“十五年,弹指一挥间可真快啊,记得那时候见你的时候,俺开心,和徐达说,俺也有文人来投奔了。
你也是妙人,那时候天下义军群起,俺身边只不过徐达等二十馀人追随,你偏偏选中了俺。”
李善长躬身答话:“武侯坐野庐观天下,其心中认定只有新野一隅的昭烈帝能续汉统,陛下同样是臣心中唯一能救国家、再造华夏的。”
“哈哈哈哈。”
朱元璋大笑,喊道:“二六,傻站着干什么,给俺的丞相搬把椅子来。”
内侍连忙搬来两把椅子,朱元璋指向李善长身边:“坐。”
“谢陛下。”
李善长落了座,却发现朱元璋没坐,赶忙起身。
“你坐你的,俺站会,顺顺劲。”
李善长这才复座。
朱元璋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叉着腰,就这般问话道:“知道俺叫你来是为什么吗?”
“臣愚昧,猜不出来。”
“你要都猜不出来,这天下就没人能猜出来了,跟俺还藏拙。”
朱元璋笑骂道:“你这个老家伙啊,真是越老越谨慎,忒没意思。
你在俺心中,可比徐达他们还金贵,偏偏就是你在俺面前最规矩。”
“有点规矩还是应该的。”李善长笑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扯皮的话不说了,聊正事。”
朱元璋两只手同时搭在椅背上,上身微微前倾:“朕归京,和太子在车辂里吵了一路,这个臭小子太不懂事,竟然要把他那个狗屁吏考推而广之,还大言不惭说将来和科举融二为一。
今天朝堂上你也看到了,他请命去河南,不用说,肯定又是打算将他那套狗屁理论拿出来用在河南地界上。”
李善长没有搭茬,而是笑着聊起家常。
“这说明陛下和太子父子情深,臣羡慕得紧呢。臣家里那些个不成器的小子,别说跟臣争论,见了臣连话都说不明白。”
朱元璋摆手打断:“你少跟俺打岔,俺不吃你这一套,你是丞相,是百官之首,俺现在就想听你的意见,征吏选官这件事情上,你是支持俺还是支持那个混小子。”
这件事朱元璋没有选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问,李善长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底。
毕竟当着百官一定要给朱元璋面子,那就必然否决朱标。
可见朱元璋心中自己也已经倾向于朱标,也可能只是尤豫摇摆,但甭管怎么说,都不再是坚持己见。
既然如此,那就好回答了,只是该如何回答,李善长思索起来。
父子俩的面子都要照顾啊。
他不说话,朱元璋也不催,就这么双手撑着椅背等待。
可这一等竟有半刻钟,朱元璋急了。
“俺的话你听见没有。”
“啊。”李善长一副神游物外刚刚回归的惊醒神色,连忙作揖:“臣刚才一时走神,想到了家里的一些琐事,竟眈误了陛下,真是失礼不该,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手指向李善长,言道:“你个老家伙又打算跟俺绕弯子了是吧,来来来,俺看你今天又绕啥弯子。”
李善长诉说起来:
“是这样,臣家中一直有个管园子的老仆,叫李丁。跟臣十年了,前段时间手脚不干净,偷偷把臣家中的花肥拿出去兜卖,前前后后贪墨臣家财十五两银子之多,臣一气之下把他打了出去。
左右不过一个园子,离了他还能不活了?所以臣就让发现他贪墨的帐房先生去兼管园子。
臣想着,臣家中上上下下百十口人,那么多细碎的帐目帐房都能算明白,还理弄不好一个园子?”
说到这里,李善长叹出一口气:“结果不到十天,臣养了多年的几盆兰花死了。
臣很愤怒去问帐房,帐房也委屈,说他看书上说三天浇一次,可现在三伏天,盛暑当头,那花都快枯死了,他都不管不顾,还在那傻傻的书着日子。
臣大怒要责打他,管家拦了臣一句,说书是死的,花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