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百官肃立。
朱标时隔多日,重新坐回了自己那把专属漆椅。
位置变了,头上的监国两字也拿了下来。
遗撼肯定是有一点,不过更多的还是成就感。
起码自己还是做了不少事的。
脱去甲胄,换了一身皮弁服的朱元璋戴着他那顶双龙戏珠翼善冠就坐在龙椅上,正聚精会神看着最近这段时间的中书省纪要、通政使司留档的监国纪要。
李善长站在首位,双手持笏,脑袋微垂,闭目假寐。
金殿内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唯一的声音只有奏章的翻合声以及朱元璋不时喝水的咕嘟声。
如此过了足足两刻钟,随着朱元璋一声轻咳,李善长睁开了双眼,脊背也微微欠了三分。
“朕不在的这段时间,诸卿辛苦了,尤其是中书三位相公,辛苦。”
朱元璋的第一句就是褒扬,肯定了百官的勤劳努力。
李善长出班答话:“臣等只尽分内,若说勤劳忧苦,太子殿下远胜于臣等,臣请陛下嘉赏太子殿下。”
“为前线大军筹集粮草、安定后方政务、输粮救河南饥民,这些功劳朕都看在眼里。”朱元璋言道:“太子监国妥当,但也离不开诸卿的辅佐。
朕本还想着该如何赏赐诸卿,但既然之前太子已经替朕赏过,朕就不赏了,诸卿可莫要计较朕啊。”
胡惟庸出班笑道:“陛下言重,殿下代陛下监国,所行赏赐自然也是代陛下而赏,臣等已沐皇恩甚厚,岂敢再贪。”
这个马屁精。
汪广洋有些不爽,自己入中书的时候朱元璋已不在京。
结果自己还没来得及表现,机会又被胡惟庸夺了去。
朱元璋很高兴,哈哈笑了两声,于是目视朱标。
“太子。”
“儿臣在。”
“丞相说首功在你,朕亦是如此觉得,你说,朕该如何赏你。”
之前回乡祭祖的事情朱标办的周到,朱元璋也问过类似的话,但那是办私事,所以朱元璋是在后宫,关上门爷俩之间的讨论。
这次是监国的公事,自然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
朱标想了一下,躬身道:“父皇不在的这段时间,儿臣多亏了三位相公的辅佐,这才有条不紊,是以儿臣本不该贪赏。
然今父皇北伐大捷,举国欢庆,如此好时机,儿臣便也厚颜索一点父皇的恩德。”
“说,朕无不允。”
“父皇定我大明两京国策,谕儿臣‘南北两京,往来巡狩,播朕之意、宣朝廷之策,可定中原。’
有父皇钦谕在前,儿臣便请去一趟北京,看一看这中原的风土人情。”
朱元璋笑了一声:“你这哪是请赏,分明是请命、请差,怎么,朝廷刚发了三百万石粮食往河南,你放心不下,要去亲自监督?”
“是。”朱标倒也干脆,一口就应了下来:“自古河南之地、禹域之中,河南定则中国安,如今河南饿殍遍野,几百万饥民嗷嗷待哺,儿臣确实放心不下,儿臣特想请父皇予儿臣巡视河南之权。”
“你是皇太子,就算朕不假权,到了北京,也是以你为主,不用事事向朕奏请。”
朱元璋挥手:“既然你自己想去,那朕也不拦着,你身兼掌仪鸾卫事,那就自己定日子吧。”
“谢父皇。”
朱标谢过回座。
汪广洋这下可算是逮到了机会,立刻出班。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爱民如子,更兼得一片赤心为公,臣谨为陛下贺。”
胡惟庸默默收回自己迈出的半只脚。
朱元璋心情大好,语气便更加的温和,点了滕毅的名字。
“朕的天官何在?”
滕毅出班应声:“臣在。”
“北平布政使司官员考选的事情,吏部做到哪一步了?”
滕毅答话道:“臣惭愧,至今还无定选。”
“选个官而已,何必这么麻烦?”
滕毅解释道:“一来朝廷如今官员空缺严重,北平置省后,上上下下需用官员百十人,吏部一时间选不出这么多。
二来北平新附之地,燕云十六州又脱离王化四百馀年,胡风反胜于汉风,因此如何选才更需慎重。”
朱元璋颔首:“老卿家思虑的倒是周全,既然你为难,那朕给个推荐吧。“
“恭聆陛下垂示。”
“起复杨宪出任北平布政使。”朱元璋抛出杨宪:“杨宪这家伙还是有才干的,尤其是最善经营复杂之地,诸卿觉得呢?”
听到是杨宪,不少官员都起了议论声,朱标也抽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