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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垂着脑袋,半转头斜了孔希学一眼。
这一眼,把孔希学吓得浑身上下血都凉透了。
那是该怎样形容的眼神。
淡漠、冷峻、是看过无数死亡苦难后的麻木。
山河破碎、人竞相食。
孔希学喘不上气,更说不出话,只能傻站在原地,抖若筛糠。
他老实了,李善长便收回目光,眼皮一眨,又是慈眉善目。
谁都不能阻止朱标唱完这出戏,谁敢拦,谁就死!
朱标一手搭住玉带,哪里还有之前无知惶然的样子,下颔微抬。
“进来!”
孔克忠一手提着袍裾,一手捧着奏表跨入殿中,伏地跪拜。
“前些日子殿下问臣的问题,臣答出来了。”
“说!”
“殿下首问,吏考之事,合乎道欤?
臣闻《周官》六典,不别官吏,官吏胥徒各有所职。
秦汉郡县,三老啬夫,皆有定制。
唐设外铨之道,宋元亦有吏试,皆有考校之法,择其良录。
古之录仕一途,何曾以吏为下流尔?
盖闻治道非一途,人才非一格,所以兴国家。
揆以贤良、考取时势,未见不合于道也。
臣另有奏对千言,具表于书,圣公并三相九卿、百官大臣皆在殿中,臣不敢搬弄学问,伏请殿下亲阅。”
孔克忠拜于地,双手高举奏表。
侯泰快步上前接过,转手要递给朱标。
“孤不看了,拿给衍圣公看!”
“是。”
侯泰快步走向孔希学,呈递上去。
孔希学颤斗着手接过,翻开来看,神情剧烈变幻。
最后奏表滑落于地,一手抚住心口,一手抬起指向跪在地上的孔克忠。
“你、你身为南孔宗子,竟自绝圣人之道求荣。”
言罢,竟一口逆血咳了出来!
随后两眼一黑,仰面栽倒。
还好胡惟庸、汪广洋眼疾手快,左右抱住。
不然这一下怕是要摔出个好歹。
百官出现骚动,有十几名官员面露惶急之色,可在迈出几步后却又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因为他们发现,绝大多数的官员都是面容淡漠、冷眼旁观。
“陈御史,衍圣公倒了。”
“看见了。”
“那可是衍圣公,快请殿下传御史啊。”
“太吵了,你大点声,殿下就能听见了。”
大伙算是看清楚了,根本没人在乎!
于是这些惶急的官员也不动了,最后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归回自己的位置。
个人意志终究要屈服于集体意志。
这个时期,所有官员都刚刚经历过改朝换代的混乱。
朱元璋的元从之臣不用多说,他们见证太多生死,衍圣公对他们来说只是个吉祥物,他们的富贵不是哪个祖宗保佑来的,是跟着朱元璋杀出来、抢出来的!
而对于元廷降臣来说更是可笑。
你猜他们为什么要投降?
荣华富贵和活命才是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如果朱标许他们公侯万代,他们现在都敢拿刀去挑了孔希学!
朱标冷眼观瞧,复归上位,虎视全场。
“诸卿。”
百官纷乱止住,纷纷作揖。
“今日是咱们国家的好日子,双喜临门,诸事不议,凡在京官员、翰林院学子皆加俸三月。
在京秀才以上功名者,可持功名凭证领米一石、绢布一匹!
宫禁七卫,同赏此例。
凡在押三年刑期以下者,大赦!
此日至年关期间,凡南京城中成亲、生子之家,皆可往官府领喜钱百文,朝廷穷,小气了一些,但也有与民同乐之心。”
百官齐拜。
“臣等叩谢太子殿下仁厚慈恩。”
朱标起身,看了一眼尚在昏厥中的孔希学,拿起玉圭。
“散朝!”
他没有乘胜追击,更没有当场就穷追猛打帮孔克忠夺爵。
不需要。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这个时候不合适。
孔希学自己会懂事的。
当年孔洙怎么把爵位让给他们的,今后,孔希学会有样学样再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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