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得恰到好处。
先前呈递朱元璋手谕的荀灿又拐了回来,这一次,他带来的是浙江布政使盛德昭的奏表。
朱标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有闲心看奏表,便挥手道。
“孤不看,自己读!”
于是荀灿就站在跪在地上的杨思义身旁,朗朗开口。
“臣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盛德昭,谨顿首叩拜,上奏监国皇太子殿下:
臣闻王师北伐、捷报频传,不胜拚跃。臣虽身羁浙东,却也心驰阙廷。
武功既彰,文治宜随。臣奉令旨,布政浙中,所过之处,田畴荒芜,闾井箫条。
推原复故,盖由田册淆乱所致,倍加其税、民力枯竭。
加之催科之吏,追比犹急,急如星火。使数百年诗书礼乐之土,几成愁云惨雾之域。
臣目击心伤,夙夜彷徨,仰惟殿下宽恤悯农之至意,颁行令策,蠲免其税、清丈田亩。
使民得以休养生息,士林文脉重焕生机。
然民困国乏,仍有燃眉之急,新附之地百姓犹居水火。
窃惟浙江膏腴,虽困于苛政,而富室豪绅,犹有盖藏。
惟是畏官府之侵渔,惧吏胥之索需,宁使其粟腐于仓廪,不敢以斗斛应国家之急需。非是乡绅无良,实上下之情不通也。
臣谨遵殿下之令旨,偕殿下东宫印信保书为凭,昭示诚信,宣谕仁德。
凡有出借其粮者,户部立券、太子加印,约期偿还,不折色、不抵兑。
小吏郭桓等人,往来奔波、分赴州县,躬自劝导。
出入阡陌之中,与父老乡绅谈于田垄茅檐之下,备述朝廷不得不动刀兵之因、河南河北饿殍百姓之苦,使闻者无不感泣。
禹域九州,皆我胞亲,一地之困,八方可援。
于是慷慨输粮、以资国困。
绍兴豪绅沉之诚,率先输粮八千石起倡。风声所播,呼者景从。
浙江十一府七十五县,共输借粮米八百万石有奇。将不日输抵京师。
此非臣之能,实有殿下推诚待下、取信于民。
另有郭桓等众,虽为小吏,却跋涉山水之中、奔波乡野道间。宣力两月,不避风雨盛暑,所以分臣忧劳。
臣以薄才,谬膺疆寄,幸不辱命。
谨以借粮有功之人员,另具名册成表,后附呈上,如何奖叙、如何旌表,伏惟殿下钦裁。
臣无缘得瞻仰殿下亲前,谨具表相贺。
伏惟监国皇太子殿下茂膺景福、千秋永康。
臣盛德昭再顿首。”
一篇奏表读完,朝堂里也不闹了,杨思义也不哭了。
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笔八百万石借粮的数字给震得哑口无言。
不是,这么巧的吗?
前脚还哭号着没粮,后脚浙江就送来八百万石?
傻子都知道这件事肯定不能这么巧。
当然,不是否定盛德昭,更不是否定朱标的成绩。
只是觉得这两件事联系得太巧合。
事先已经收到风的官员此刻开始了表演。
跪地称贺:“太子殿下英明瑞智,昔日之令,解国家今日之危。
活河南生灵百万,臣等恭惟皇太子殿下贺!”
“臣等恭惟皇太子殿下贺!”
一群元廷降臣此刻也跟着跪地称贺。
如此称贺声此起彼伏。
孔希学面色苍白,连退三步。
他又不傻!
先是朱元璋克大都、灭蒙元,复土收疆,武功煊赫。
再是朱标借输粮、救河南,活民百万,文治耀目。
这爷俩的功绩,一堂大朝前后脚给你甩出来,砸你脸上!
而自己这位衍圣公,既无疆场杀贼之功,又无后方邦治之劳,还刚刚说了一句‘经书变不成粮食’。
这是实话,放在平时没人会挑理,可这个时机,让朱标抓得太好了。
你的经书变不成粮食,但孤之前招募的小吏,能变出八百万石!
“请衍圣公走一趟金陵,太子在京监国,依礼,卿当去见。”
脑海里浮现当初见朱元璋的场景,孔希学人都麻了。
这他妈十三岁?
还有第二关?
但此时此刻,朱标怎么可能给他一丁点喘息的机会,殿外又响起了声音。
“臣,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克忠求见。”
孔希学顿时瞪大双眼,但他现在脑海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来得及向前走一步,便被李善长不动声色卡住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