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克忠颤了几下,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几个声调。
“臣知道。”
“衍圣公是当世文魁啊。”朱标说着场面话,但语气依旧平淡,并无夹杂什么尊重,只有对孔克忠的考问:“和衍圣公比起来,卿太粗野了些,身为圣人之后,不思推广礼乐教化,反而动刀兵、行杀戮,你这般,对得起读过的圣贤书吗?”
“臣觉得。”孔克忠顿了一下,咬牙道:“牛大王不读圣贤书。”
朱标一愣,随即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孔克忠不等朱标开口,继续说道:“牛大王不读圣贤书,臣也没有时间请他读圣贤书,他拿着刀要杀臣治下的百姓,臣就只能也拿刀送他去圣人那里读圣贤书了。
臣觉得,当年圣人诛少正卯时,应该也不打算再跟少正卯说道理了。”
好家伙,连孔子诛少正卯的典故都搬了出来,倒是把朱标给挡得干净利落。
正所谓,既然道理讲不通,某倒也是略会一点拳脚。
“孔洙是你祖父?”
“是。”
“当年世祖皇帝召见孔洙,孔圣公以高堂远在衢州,无法近前伺奉为由,当着世祖皇帝的面求让衍圣公一爵。
以至于现在卿以堂堂孔氏大宗宗子的身份猥任一县主簿,卿心里如何看待令祖父啊。”
“祖父做的对。”孔克忠起身答话:“祖父言传身教,为人应尽忠尽孝。如此孝举,臣亦感佩。”
“镇江府举行过吏考吗?”
朱标的问题突然跳脱,孔克忠倒也跟得上,答话道:“举行过两次了。”
“金坛县举行过吗?”
“知县亲自主持,一共录了吏员二十三人。”
朱标气笑了:“他这不挺健康的吗,还有力气主持吏考呢,看来这事能收礼啊。”
对此,孔克忠不语。
“录了二十三人,够用吗?”
“足够了。”孔克忠这才答话,“金坛小县,能用吏的地方无非就是工、户两房,朝廷前几日颁了政策要清田,工房户房正忙着这事呢。”
朱标嗯出一声:“那科举的事呢?”
“金坛小县,每年出不了多少人才,礼房那边每年童试未必能出一两个秀才,倒是不甚着急。
户房、工房的差事更重要,先紧着用,等什么时候别的地方缺了人手再调过去便是。”
朱标更加满意,语气也温和许多:“你说清田,金坛清田厘丁有阻力吗?”
“一切还好。”孔克忠答道,“阻力虽然有点,但是不大,毕竟金坛目前还没有什么达官显贵。不过是臣多跑几趟腿、多费点嘴皮子的事。
清田厘丁是个水磨功夫,只要多花时间就能办好,倒也不用上什么强硬手段。”
朱标由衷夸了一句:“卿做的很好。”
“臣不敢。”孔克忠忙道:“臣只尽分内罢了。”
“分内,你做的可不只是分内。”
朱标打断他的谦虚:“吏考、清田、剿匪,你既能答出来,也能做到位,说明你在干实事,那个什么狗屁知县孤只听到他贪小利和惜身了。
你能做到这一步,还能保境安民,做个主簿太屈才。”
孔克忠激动起来,刚欲答话,却又听朱标提出几个问题。
“你觉得孤办吏考这件事,是合适还是不合适?孤还定了规矩,对于表现出色的小吏可以特例补官,这又是否合适?吏考的事将来还要不要继续办下去?要不要再扩大些范围和规模?
应不应该将这件事整体纳入吏部的日常工作中?”
这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将孔克忠砸得有些目眩,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从何回答。
“这个问题卿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朱标起身:“今日孤和卿聊的已经很愉快了,这些个问题卿带回去琢磨透再来见孤,侯泰。”
“奴婢在。”
“去一趟詹先生那里,传孤的令旨,金坛县主簿孔克忠保靖地方有功、勤于王化有绩,升授翰林院五经博士。”
“是。”
孔克忠来不及再去想那些个问题了,纳头拜倒。
“臣叩谢太子殿下厚恩。”
留给他的,只剩下朱标的背影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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