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都要挨骂。
假使天下太平、百姓富足,人人都有书读,都能考上进士,进士这个功名还值钱吗?还能入翰林院当清流、入六部当大官吗?
到那个时候,怕是为了小吏这么一个催粮追税的差事,一群进士公都要打破头来抢了。
当年元相阿合马改吏制,致使天下苛政不断、暴吏横行,老百姓骂的最多的,反而是元廷皇帝。
令出于上,下何过之?”
李彦被驳得难堪,便转了方向:“姑且令出于上,无关下人之事。那我且问汝,朝廷不以功名取士,反以特例擢升小吏,如此岂不是授人以权柄吗。
国家取士关乎社稷邦本之重,取士用官,授以名器。
这般至重之权岂敢轻慢,默认地方可以凭功特例擢升小吏,如此一来,地方怕是要污秽丛生了。”
郭桓嗯了一声,附和道:“李兄说得不错,李兄也不用如此含蓄,不是担心地方污秽丛生,直白些说,那一定会污秽丛生。
地方小吏若是家世殷实,一定会借此滥行贿赂之事,某些不法的官员也会借机大肆索贿。”
李彦连连点头,面露喜色道:“对对对,所以我说此策不行。”
“李兄莫要着急。”
郭桓又道:“小吏会行贿,你看不起。官员也会索贿,那么请问李兄如何看待?这些官员不是读圣贤书的吗?不是科举正途入仕的吗?
为什么他们要索贿?为什么他们面对贿赂不拒绝呢?”
李彦瞬间哑口。
“太子爷改此吏治之前,历朝历代难道没有贪官了吗?
这天下四千年,是贪官出的多,还是清官出的多!”
郭桓大声道:“如果朝廷取士,只要读了圣贤书的便都是清官,都知道礼义廉耻、清正公道,那朝廷就没必要设都察院、御史台了。
一个官会不会贪,跟他什么出身没有关系。跟他读过多少书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们读书就是为了做官,将读圣贤书当做自己的晋身之道。
若是当年汉武帝罢黜百家,尊的不是儒术而是农术,那现在全天下人都去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地种好。
李兄高谈阔论,每句话不离圣贤经典,那是因为李兄学富五车,靠这个博取功名。
若是李兄出身工匠之户,而朝廷取官的标准恰恰是看谁会打铁、会做刀剑,那李兄还会选择读书吗?”
李彦红了脸,支吾着说不出来。
见李彦为难,郭桓叹了口气,又道。
“眼下时局艰难,朝廷难、百姓难。
朝廷难的是人手紧缺,很多事办不成,抡才大典也办不了,所以才征吏考。
百姓难的是国家催税正急,日子过得紧巴,难以糊口。
可国家不催税,仗打不完,天下不太平,就永远没法安心恢复民生。
民生不恢复,就更没有馀力读书,国家就永远缺人才。
李兄学富五车之人,还是应该将眼光放高远一些,不要轻视这天下。
太子爷高瞻远瞩,其目光高远之处,岂是你我之辈可以揣度一二的,随意评论惹人笑话。”
李彦彻底臊红了脸,也不敢再说什么不与计较之类的诳话,匆匆留下银钱,连同友人一道起身离开。
窗台边的二人看了郭桓一眼,笑了笑,但并未说话。
郭桓吐出胸中闷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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