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山阴县城的路中,郭桓和与自己从应天府借来的小吏做了分别,并吩咐他们。
“姜二伢、吴稳跟着我,其他人散了,去往不同的村都看看。
问问老百姓家有几口人、几亩地,一年收成多少、交多少税,家里有没有读书人。”
众人应了差事,有人小心询问了一句。
“万一被当地的衙门询问,卑职该怎么说。”
“大都督府办差,筹备军屯卫所,看看浙江田亩。”
“是。”
众人分道扬镳,郭桓也脱下仪鸾卫的甲胄,重新换回一身儒衫,进入山阴县城。
此刻天色已经擦黑,郭桓便寻了一处客栈落脚。
客栈不大,生意也比较冷清,一楼的大堂内只有两桌客人,二楼的厢房区更是一点动静没有。
店小二站在柜面后,手托着腮昏昏欲睡。
郭桓三人入内的动静惊醒小二,这伙计便满脸喜色的跑上前来招呼。
“三位客官是堂食还是住店。”
“住店,也吃饭。”
郭桓安排道:“两间房,四个菜一荤三素,一壶酒,去准备吧。”
伙计应下,腿脚利索去安排。
郭桓寻了个空桌坐下,打量起这堂内环境。
隔壁桌坐了三个青衫年轻人,此刻已经喝得尽兴,正在高谈阔论,嗓门大得厉害。
远处靠窗坐了两个中年男人,只低声交流着什么,离得远,郭桓什么也听不到。
“听说了没,汪相爷又给咱们浙江发了行文,要求浙江各府立刻推动吏考,十日内报送中书。”
坐东的年轻人已经红了脸,神情傲然,嚷嚷着话:“这消息可是我叔父说的,千真万确,我叔父何许人也,藩司衙门里当职。”
左右手各自坐了朋友,纷纷称是,坐北之人便顺话问及衙门里的事。
“既如此,不知李兄可否打算去参加这吏考?”
李姓男子讥笑一声:“吏考?我呸,我辈读书人要考自然是考功名,考个小吏算什么。如今浙江四处催收夏税,哪家小吏不被人戳着脊梁骨地骂。
我李家书香门第,祖上可是出过侍郎的,要是我这一辈去当小吏,辱没门庭,不如死了。”
坐南之人只管附和,坐北者却有不同意见。
“听闻太子爷改了吏制,做小吏不眈误参加科举,而且若是任上有些成绩,也可以特例擢升。”
“呵呵。”李姓男子冷笑摇头:“太子爷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这吏制一无是处。”
“李兄慎言啊。”
“怎么,真话还不让说了?”
李姓男子非但不怕,反又加了嗓门:“小吏者,浊流也。终日里只做蝇营狗苟之事,不读圣贤、不学经典。
如此不学无术之流若是做了官,哪还有百姓的活路。
何况所谓特例擢升,这不是摆明了给地方滥用职权、受贿腐败的机会吗。
试想着,地方一豪绅子弟,不学无术,买通了一县主官摇身一变进了县衙当差。
如此干上两三年,伪造一些所谓成绩,届时再买通省府官员,大笔一挥,可就做了县令、主簿。
一旦贿选当了官,还不变本加厉再从老百姓身上贪回来?”
两位朋友一听,倒也是颇为认可地点头,口称李兄说的有理。
这可惹恼了一旁的郭桓,他重重放下手里的酒杯,冷哼一声。
“无知小儿、满口大言不惭。”
这般叱责引起三位读书人的注意,李姓男子面色愠怒转头:“说话者何人?”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苏州郭桓。”郭桓自报家门,斜着眼看向李姓男子:“尔又是何人?”
“绍兴李彦。”
郭桓勉强拱手算是不失函养,冷声道:“我看李兄也是读书之家出身,眼下夏税急催还有闲遐在这里呼朋唤友、饮酒阔谈,可见家世也不简单。
既如此出身,怎能说出这般昏聩无知的话来。”
李彦被羞辱得勃然大怒:“尔怎敢如此轻篾我,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我怕是不能与你罢休了。”
郭桓面不改色,字字清楚:“郭某当然不敢信口胡说、污蔑与你。我且问你,你缘何如此瞧不起小吏。”
李彦言道:“小吏者,胸无点墨,只知催粮追税,搅得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催粮追税难道不是朝廷的政策吗?”郭桓反问道,“若是没有小吏,那么谁来替朝廷催粮追税?便是让户部尚书亲自去催粮追税,老百姓难道就不骂了吗?
这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