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早朝,卯初就要起床洗漱。
好在这身体、精神都有增进,不然,怕是要在朝会上哈欠连天,失了储君的体统。
千篇一律的朝仪、永远躬敬姿态的百官。
朱标高坐俯视,看着下方这些满面谦卑的臣子,便不由想起杨宪。
自己眼下这些人中,又有多少像杨宪这种两面派呢。
按部就班的走完流程,便是李善长这位丞相先行奏事。
中书省的会议纪要朱标早已看过,所以也没有什么突然袭击的戏码。
李善长将几桩事务汇报完,声音平静,只在最后提到了浙江布政人选。
“中书所拟人选为中书省都事李彬,此人早年为吴王府长史,久居中庭,善谋大局,可谓佳选。”
朱标目光扫过殿中,询问道:
“对于中书省拟定的这位李彬,诸卿可有意见?”
无人吭声,汪广洋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低垂,好似神游物外。
刘基也还是那副冷漠表情,盯着前面同僚的背心发呆。
“既然诸卿皆无异议,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朱标点了詹同的名字:“詹卿朝后拟旨,以李彬为浙江布政。”
翰林承旨詹同领命。
就当朱标准备拿起手边玉圭,宣布散朝的时候,刘基站了出来。
他这一步跨出,李善长、胡惟庸都不由自主地挑动眉头。
汪广洋则面露期待。
刘基持笏作揖:“臣有本奏。”
“刘使台请说。”
“盖古今以来,权专则必骄、情骄则必败。是以圣人所以戒盈满而谨怠荒,殿下天纵英明之才,尚且胸襟四海,博纳百官进言。
浙江一省,凡户口巨万、地数十万顷,荷国家分理庶务累也,如此之地,仅有布政一人,恐难久持。
是以臣奏请,可与浙江分设左、右布政,补设左、右参政置于下。
群策群力,共持庶务。如此,不使权柄一人专之而生骄横独断之行。”
突然袭击来了。
朱标嘴角勾起笑意,原本因为流程枯燥而略有乏困的精神瞬间斗擞起来。
目视刘基,平易开口。
“使台此言,可曾与中书同议。”
刘基答话道:“臣为御史中丞,司国家监劾之务,防的就是地方权柄独专、官员不法。
此奏,无须事先向中书呈禀。”
御史台是独立衙门,不归中书省管。
朱标于是转视李善长三人方向。
“三位相公,刘使台的奏请孤该如何答复?三位相公可有教孤?”
胡惟庸偷摸瞄了一眼李善长,见后者没有表示,自己便也装起傻。
汪广洋则一马当先,出班答话。
“臣以为刘使台此言甚是合理。国家大事皆在圣心独裁,然以陛下、监国皇太子殿下这般圣明天资,仍需左右丞相、大都督府各位都督辅赞陛前。
所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故应在浙江增设右布政、左右参政等官佐。”
这个汪广洋之前反对刘基是不得不反对,为的是保自己。
现在支持刘基是为了分李、胡二人的权,也是为了保自己。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朱标颔首,见李善长迟迟不言语,便主动点了后者的名字:“丞相的意思呢?”
李善长迈出班列,作揖。
“臣也觉得汪相、刘使台说的在理,权专生骄,骄必生败。此事不可不预。”
“臣也附议。”胡惟庸这时候才出班开口。
朱标于是照准:“既然中书三位相公都无不同意见,那此事就这般定了,朝后,由吏部开始考虑擢选浙江右布政、左右参政人选。”
滕毅出班应下:“臣领命。”
李善长侧首看了一眼滕毅,呵呵一笑。
离朱标那么远都能听见,这老头耳朵好着呢。
想听的能听到,不想听的就是年纪大了听不到。
前面不得罪自己这个丞相,现在又不得罪刘基。
两头都不得罪,也不眈误替太子爷办差,且长寿呢。
“既无事,散朝。”
打卡下班又一天,朱标起身就走。
赶着时间还能去坤宁宫蹭顿饭。
同一时间,应天府衙,改头换面的郭桓重回旧地。
此刻的他褪下了小吏青衣,换上仪鸾卫百户甲胄,文气有减、英气倍加。
盛德昭在赞善厅会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