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内侍撤去残羹冷炙,复上香茗茶点。
朱标此刻谈兴甚浓,却是不管时间已近宫禁,仍同二人闲叙。
“盛卿。”朱标捻起一块点心,咽下后向盛德昭谈笑道:“孤当初同你荐举郭桓,没错吧。”
盛德昭哈哈一笑,拱手:“臣现在是心悦诚服,现在想想,臣还有点后悔今日带郭百户来见殿下呢。
臣年岁日长,面对那积案累牍的公文、税册常觉眼花缭乱。
若是能有郭桓这般干吏从旁帮助,臣也好偷懒耍滑一些。”
朱标含笑听着,喊了一声:“郭桓啊。”
老实本分陪坐一旁的郭桓连忙起身:“臣在。”
“你别这么一本正经。”朱标摆了摆手:“现在咱们不聊公事了,闲叙一番,随意点。”
郭桓嘴上应着是,可身上的规矩却一点没丢,还是那般严肃正经。
朱标也知道不可能劝动他,便由着去了,继续言道:
“刚才盛卿那番话你都听到了吧,这评价可是不低啊。”
郭桓忙道:“是盛大人抬举臣了,臣在应天府寸功未立,反倒是蒙盛大人多加照拂,臣亦从盛大人处学到不少。”
“你俩还互相谦虚上了。”朱标笑对盛德昭说:“盛卿,之前郭桓说‘事事都有府尊大人的明令典范可以依循’这句话的时候,你那嘴角可是没压住啊。
这马屁拍的够可以,心里乐开花了吧。”
盛德昭浅笑:“真是事事瞒不过殿下一双慧眼,臣是个俗人,也免不了爱好这溜须拍马之道。”
“哈哈哈哈。”朱标大笑:“都一样,孤也是俗人,也好听人拍马屁。都说谄言惑主,但天下间又有谁能免俗呢,好听话人人爱听。”
盛德昭于是正色道:“殿下坦诚之君,臣等亦当为坦诚之臣,闲遐之馀闲白几句也就罢了,但选官用官还是要以才能为主。”
“盛卿放心,孤自省得。”
朱标示其宽心,也认真道:“官位乃国家名器,非有德有才者不可居之,徜若被奸贼窃取,则祸国殃民。
孤荷父皇予监国之重,旦夕不敢轻慢,这也是为什么孤事事都要请教中书三相的原因。
国家四海之袤、亿万兆民之巨,如此大国江山,孤岂敢贸然行事,一言独裁。
所以事事做起来难免畏手畏脚、瞻前顾后,非孤优柔寡断,只独怕一令误国,便害百姓无数。”
盛、郭两人无不起身施礼:“太子殿下仁心为本,臣万分敬服。”
朱标也顺势起身送客:“时候不早了,两位卿家请回吧,宫禁已锁,孤命内侍引你们出去。”
两人道别转身,又被朱标喊住。
“且慢,郭桓。”
郭桓忙转身:“臣在。”
“差点忘记交代你了。”朱标言道:“你后面去浙江,不要急着打出孤的旗号令牌行事,要沉下心,更要沉下身子。
孤的旗号令牌一打,只怕又免不了迎来送往、歌舞宴乐之事。”
郭桓肃容揖拜:“是,臣谨记殿下教悔。”
盛德昭也在一旁附和了一句:“殿下所言极是,臣为应天知府,平日里最头疼的便是这满城勋贵子弟。
这些个年轻人仗着家世显赫,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派头。
虽然天子脚下不敢胡作非为,可平日里喝酒玩闹,也没少扰乱治安。
罪过不大,只是让人头疼。
郭百户,你这次去浙江替太子殿下办事,若是以钦差自居高高在上,那么他们便与你嘴上躬敬,一句真心话就都没了。
如今大都督府不是正忙着筹建各省都司、军屯卫所之事吗,你这个百户何不就借这个名头下去。
如此放低身段,或许可以收获更多。”
朱标闻言赞扬:“盛卿这个主意甚好,对,郭桓,你就说你是去浙江筹备军屯、成立卫所的。
先看看浙江的地到底是怎么一个成分,再看看浙江的仕绅怎么看待朝廷。
等这些都了解差不多之后,你再表明身份不迟。”
郭桓再拜:“臣谨记下了,此去浙江,不露身份,少说多听。”
“如此甚好。”
朱标唤来内侍,遣送盛、郭二人出宫,自己则回居寝宫,静心片刻后拿过一空白题本,开始整理和润色今日郭桓提出的方案。
郭桓办法的内核还是‘常平仓’,丰年收粮,不使粮贱伤农。灾年卖粮,不使奸商害民。
几千年的老办法了,但为什么做不到。
原因不在办法本身,而是办法之外。
政策这个东西是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