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应天知府,盛德昭虽然觉得自己也算是一方大员,可若是说位高权重,还是有些勉强的。
别说和中书省的相公相比,就算是九卿自己也是追不上的。
可偏偏就这么一段时间,盛德昭发现自己摇身一变,竟然成了金陵最当红的官。
虽然用当红这个词眼有些不雅,可盛德昭也找不到更贴切的了。
前脚胡惟庸才寻自己取经学习,后脚刚刚拜相的汪广洋竟然也来了。
看着眼前坐在属于自己位置上的汪广洋,盛德昭坐在下手,心中已然猜了个大概。
八成又是为了征吏考的事情。
正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汪广洋呷茶润喉,已是先一步说话。
“惟正(盛德昭表字)啊。”
“下官在。”
“不必如此客气。”汪广洋笑着摆手:“今日愚兄来,乃是特意向贤弟请教的,你若是客气,倒是让愚兄难以开口了。”
又是愚兄又是贤弟,姿态倒是足份。
盛德昭便也放松许多,微笑拱手:“汪相言重,能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惟正是个爽快人。”汪广洋也不含糊,直接道明来意:“昨日愚兄入京上朝,太子殿下命愚兄来负责浙江科举、征吏事。
这科举如何主持,愚兄是懂的,但如何征吏,愚兄就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了。
听说贤弟主持吏考颇有成绩,如今甚至已经准备进行第二轮征吏,这不,愚兄不请自来,便为此事。”
盛德昭暗道一声果然,心中也是轻松愉快。
相公又如何?
还不是得来请教自己。
盛德昭心中得意,面上还是客气,谦虚道:
“些许微末伎俩罢了,不敢当汪相如此夸耀。
所谓征吏,不过是权宜应变之计,国家如今空缺严重,必须举办抡才大典选拔人才。
可是吏部、礼部都缺人手,地方府州县空缺更是严重,所以才有了《广征吏目疏》。
选家世清白、读书识字之人参加吏考,简以考题,凡过者,补为小吏,培教其衙门事务,缓解人手不足的紧张。
如此可让衙门释放官员,专心主持抡才一事。”
汪广洋颔首:“此法倒是简单,愚兄心中有数了。对了贤弟,既然你这正在筹备第二轮吏考,考题如何,不如借愚兄看看?”
好家伙,这是拜佛连着佛象都搬走啊。
盛德昭心中好笑,却还是点头。
“既然汪相想看,下官岂有不从的道理,来人啊。”
堂外候命的小吏闻声入内,盛德昭便吩咐道。
“速去礼曹将已经拟定的第二轮征吏考考卷取来。”
“是。”
小吏领命去办,少顷复归,手中捧着考卷。
不待盛德昭动手,汪广洋已经抢一步将考卷接到自己手中阅看。
这一幕也让盛德昭讶异。
这汪广洋怎的这般急切?
汪广洋可没功夫关心盛德昭的想法,自顾自翻看起来,直等到将一整张考卷看完才蹙眉放下,问向后者。
“惟正,怎么你这考题还多了许多旁门内容。”
“不知汪相指的是哪些?”盛德昭拱手道:“请汪相指出,下官为汪相一一解释。”
汪广洋便起身,挪走茶碗,将考卷摊开在茶桌上,指着上面的考题问道:
“这些个经史子集的内容愚兄还能理解,包括这道题考的是太子殿下早前的《论民策》,这也理所当然。
可这道是珠算题,这道是河工题,还有这道,竟然考校律法,这是什么意思?”
盛德昭闻言而笑,言道:“汪相有所不知,其实下官这里第一轮吏考的时候考的便只是四书五经,取的是考生是否通读经典,有忠孝仁义之心。
不过太子殿下亲自批卷之后给了一道批示。
太子殿下说,‘先宋元两朝,凡中进者入翰林皆师大儒,岂有不知忠孝仁义之人?然即为官,则失于纵、堕于欲、毁于利。足见育官之道,不在于如何选官,而在于如何治官。’
下官以忠孝仁义来取吏,若是对他们不管不顾,将来他们一样会成为元廷那种酷吏。
所以下官对太子殿下的话深以为然,故而这第二轮征吏考改了考题。
与其考吏之后再一一培教,倒不如直接在考录时就添加这些考题。
会珠算者归入户曹,懂工事归入工曹,通晓诗文经典者入礼曹、教谕所,其馀诸等视才而定,至于那些既通律法又能熟解殿下《论民策》的,直接留任于知府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