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李善长所预料的那样,在离开皇宫去往礼部馆舍的路上,汪广洋便开始反思起自己今日的表现。
眉关紧锁,看得出来心情不佳。
作为朱元璋起家时的元从之臣,汪广洋对朱标自然是熟识的。
但其印象主要还是停留在他赴江浙上任之前。
对朱标的看法依旧停留在两三年前。
谦恭友爱、温良俭让。
这是宋濂、章溢这些位传统夫子教导出来的模板。
恨不得把忠孝仁义礼智信这些传统美德全部灌进朱标体内。
正是因为有着这种对朱标的刻板印象,汪广洋今日才会这么做。
自接到朱元璋圣旨,得知杨宪倒台、太子监国这些事情后,汪广洋将浙江的一些公务安排妥当便急匆匆赶赴金陵。
子时入京,仓促小憩两个多时辰便入宫上朝。
存的心思便是浙江新任布政使的人选。
哪怕如今的浙江不再是原本的江浙行中书省,拆出了一大半成为直隶,但仍然是国家目前的富庶大省。
这般封建大吏用谁,汪广洋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最起码不能让胡惟庸捷足先登。
可是。
汪广洋想到今日自己在朝会上的表现,不由有些心悸。
自己这件事做得太潦草了。
千里归京,拜为相公,干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置喙一省布政人选,如此行径落在朱标眼中算什么?
好大一个权相啊!
幸亏自己的奏请被朱标驳了,不然等到皇帝回京,自己岂不是更被动?
汪广洋越想越觉得懊恼,竟是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心中暗骂自己愚蠢。
车夫在外面听得真切,回头看了一眼帘布,没敢多问,只好奇嘀咕。
“这当了宰相那么高兴,还给自己一巴掌。”
不行,必须要补救!
汪广洋动了心思,知道自己如今在朱标的心目中怕是不太好看,那就必须挽回这损失的颜面。
该怎么办呢?
正自发愁,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喊了一声。
“相爷,咱们到了。”
汪广洋矮身走出马车,却见到馆舍门口站着之前上朝时碰到的旧相识荀灿。
而在这荀灿身后还站着几名小吏。
后者十分热络地上前扶着汪广洋落车,嘴里解释道。
“相爷,下官如今就在通政使司当值,您这次来京,下官为您安顿住处。”
“有劳。”汪广洋也不客气,颔首接下荀灿的好意。
在几名小吏的帮助下,汪广洋本就不多的行李被收拾整齐装车,头前带路去往通政使司为汪广洋安排的新府邸。
看着荀灿,汪广洋动了心思,唤上一声。
“荀、、”
荀灿忙作揖道:“下官表字耀庭,为通政使司知事。”
“好,那本相就唤你耀庭了。”汪广洋呵呵笑道:“来,与本相同车。”
荀灿顿时受宠若惊,嘴上道着不敢,脚下却是一点不耽搁,先动手将汪广洋扶上车,自己紧随其后跟着进去。
汪广洋坐定身子,笑眯眯看着荀灿,谓后者道。
“本相对汝有些印象,记得你是六年前入的帅府?”
“是,相爷好记性。”荀灿耳听汪广洋还记得自己,开心不已,言道:“下官确实是六年前投的陛下,当时相爷为帅府长史,下官在相爷手下听调。”
汪广洋感慨道:“时光真是如白驹过隙啊,一晃竟然那么快,不过耀庭,怎么六年过去,你却只在通政使司任知事呢。”
荀灿脸上一红,羞愧道:“下官才疏学浅,有几次差事办得都不好,所以便安排在通政使司带着那些个小吏干些杂事。”
“呵呵,屈才了。”
汪广洋宽慰一句,言道:“以耀庭你的才干,不该止步于此。”
荀灿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欲开口表忠心,便又听汪广洋说道:
“等本相在中书站稳脚跟,就跟吏部打个招呼说说你的事,现在还不行,毕竟本相初来乍到,很多事还都一头雾水呢。”
听话听音,荀灿倒也机灵,马上接话道:
“相爷有不清楚的地方,下官或可言一二,下官虽然位卑,但毕竟是在通政使司,这京中大事小情、公文流转倒是都知道些。”
汪广洋眉眼带笑,颇为满意地问道。
“如今太子殿下监国,京中朝局可还一切稳当?”
荀灿思索一阵,又小心看了一眼汪广洋神色,谨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