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之后,朱元璋夫妻二人起身一路相送至殿门。
“陛下留步、皇后殿下留步。”
“好,好。”朱元璋满面红光,吩咐朱标道:“标儿,替俺和你娘送你陈伯父一家去礼部馆舍安顿。”
朱标自是领命:“是,伯父、伯母、馨儿姐,请。”
“有劳太子殿下了,真是诚惶诚恐。”
望着四人离开,朱元璋拉起马秀英的手转身回宫,边走边笑。
“这小子可是给咱们俩解决一大难题啊。”
“唉。”马秀英叹了一口气:“说是这般说,但标儿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身为太子怎可如此孟浪轻浮,也算错有错着,也罢,这次姑且饶过他,但重八啊,日后还是要对标儿严加管教,不然小小年纪便贪恋美色,将来怎还得了。”
朱元璋啊了一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马秀英,把后者都看得不自然起来。
“怎么?是妾哪里说得不对吗?”
“妹子,你不会真拿咱孩子还当孩子吧。”
这话说得莫明其妙,马秀英都被绕晕了:“标儿不就是个才十三岁的孩子吗?”
“他是十三岁不假,但他可真不是孩子。”
朱元璋停下脚步,感慨道:“他不是不懂事,他是太懂事了,懂事到俺现在都觉得不真实,要不是这孩子打小跟咱们俩眼皮子下长大,俺现在都怀疑这不是咱们的孩子了。”
马秀英便不满道:“重八怎这般说,标儿当然是咱们的孩子,那可是从妾身上掉下的肉。”
“俺这是自豪,是骄傲。”
朱元璋转身面向殿外,一手托腰,一手扫过面前殿宇楼阁:“宋濂为俺立传,说俺娘怀俺的时候天降赤珠,于是俺出生那天红光冲天,邻居都怀疑俺家着了火赶来灭火,见俺如红孩儿一般赤霞护体,颇异之。
这玩意不就骗老百姓的吗,再说难听点,老百姓估计都不信。
俺要真如此神异,元人早过来一刀把俺砍了。
标儿出生的时候俺没在跟前,但你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马秀英摇头:“能有什么奇怪的,就和寻常妇人产子一样呗。”
“所以俺骄傲、俺自豪。”朱元璋笑容璨烂:“哪有什么神仙下凡、活佛转世,标儿能如此懂事争气,恰恰说明俺老朱的种子好。”
马秀英顿时红脸,伸手在朱元璋骼膊上拍了一下:“你这浑人,好不知羞,都当了皇帝,还这般粗鄙。”
“实话实说嘛。”朱元璋搂住马秀英,傻乐道:“要不,咱再生一个?”
“你这刚纳了贤妃,还是去陪新欢吧。”
马秀英正色道:“不然后宫该说妾是妒妇了。”
“谁敢。”朱元璋顿时板起脸庞:“谁敢说妹子是妒妇,俺就拔了谁舌头。”
马秀英眉头不自觉皱起:“重八,这里是后宫,是咱们的家,你的妃子就是咱们一家人,莫要说这般残忍血腥的话,时辰不早了,妾回宫休息,你也早些睡,莫要熬太晚。”
“好,妹子且去吧。”
直到马秀英背影消失不见,朱元璋这才收回目光,冲二六道:
“朕刚才说话血腥了?”
二六垂首道:“陛下乃天子,威势日隆。”
“朕问你,朕刚才说话是不是血腥了。”
“奴婢不懂,但这确实是陛下第一次在后宫说这般话。”
朱元璋顿时自责起来:“朕怎会突然说出这般话来的,估计是喝酒的缘故,怕是吓到皇后了。”
将原因暂时甩到酒精作崇上,朱元璋回到金椅落座,一边翻看奏疏一边言语。
“二六,你说标儿是怎么替朕摆平皇后娘家人的。”
“奴婢不知,奴婢回头去问一下侯泰。”
朱元璋思考后,摇了下手:“还是别问了,这孩子之前的回答很周全,弄得太清楚朕心里反而不得劲,只是委屈这孩子了。”
“陛下是觉得事没有太子爷说的那么容易?”
“这还用想吗,那一家子,当年不露头,朕这边当了皇帝,徐宿二州的官员就上本。
贪生逐利、升斗小民,要是这般好打发,朕自己就去祭祖了。”
批着奏疏,朱元璋口中不停。
“还有陈迪一家,朕和皇后都作难,赏重赏轻都别扭。标儿倒好,直接将人家闺女拐走,把公事变成家事,不仅让朕这边省了心,陈迪那,也要对标儿感恩戴德,他们一家,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二六深以为然的点头:“太子爷圣明天纵,奴婢实心为陛下贺。”
“这天下,莫不是还真有生来知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