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转天来醒了个大早。
朱标只不过翻身下床的动静便引起门外的注意,侯泰带着内侍进来,侍候着洗漱更衣。
侯泰替朱标围上玉带,嘴里说道:“太子爷,那陈家娘子一早就候下了,您看要不要见一面。”
朱标看出了侯泰皮肉下潜藏的笑意,于是问了一句。
“你觉得孤为什么要收下她。”
“太子爷和陈家娘子乃幼时青梅竹马,如今重逢相聚,自是人间佳话。”
朱标呵呵一笑。
这侯泰还是岁数小,比不上二六聪明。
所以才会觉得朱标只是少年心动罢了。
“让她进来吧。”
收拾整齐之后,朱标端坐下,侯泰立刻小跑出去张罗。
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太子不急太监急。
不大会功夫,陈馨款步入内,浮光锦做就的衣裳在清晨的日曦下光彩粼粼,衬着本就姣好的面容更加炫目。
在陈馨身后还跟着两名陈家小厮,两者合力抬进来一个木箱。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金安。”
“免了。”朱标看向那箱子,好奇:“馨儿姐这是带了什么?”
陈馨言道:“民女一家备下的一些盘缠,民女久待闺中,哪里用得上如此多盘缠,故带来献给殿下。”
说罢示意两名下人打开木箱。
只见宝光璀灿,内里放满了白银珠宝。
既有一锭锭囫囵个的官银,也有精美通透的玉器。
陈氏是富商,但这么一箱子财物拿出来,也得是大半身家了。
当初封赏大典之后,朱元璋给六国公的赏赐也只是每家五十两白银。
李善长秩四千石,实打实只给粮食。
能卖多少钱全看李善长自己的本事。
朝廷没有那么多现钱。
“快来坐吧。”
朱标冲着侯泰挥手,后者忙带着一众内侍退出去,当然不忘将那两个陈家下人也带上。
如此房中便只剩下朱标两人,陈馨又不自觉脸红起来。
“这银子为何不自己留着。”朱标问了一句:“赏给孤身边的内侍,将来去了金陵,他们总能照料你。”
“妾往金陵,也有家中父母照顾,不敢麻烦殿下身边的近侍。”
“这话你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孤?”
朱标笑了出来:“你家爹娘在这乱世之中经商多年而不倒,最不缺的就是聪明胆识,既将馨儿姐送入孤这,又怎么会真搬入金陵去住,那宅子,不过予你我二人幽会所用。”
陈馨面色泛白,不自觉攥住自己衣角。
“你的那张织巾色彩光鲜、触感极佳,也是刚绣了没多久吧。”
陈馨的脸色再白三分。
朱标为其倒了一杯茶水:“馨儿姐,孤知道,这一切都是伯父的安排,非你之意,也只有伯父给你出主意,你才会想着把这些钱转手献给孤。
伯父此人挺好的,为人谨慎小心,又对孤一家有恩,大可不必耍这些聪明伎俩,孤既然答应让你随驾,便已是存了护你一家周全的心。”
见此事被朱标说破,陈馨跪地告罪。
“太子殿下英明,自从得知殿下欲来太平之后,父亲就患得患失,且喜且惧。
喜皇后殿下和太子殿下曾与小女一家有缘,惧的是,此缘太重,恐民女一家承受不起。”
朱元璋外出征战,托身怀六甲的媳妇在陈家,一放就是好几年,夫妻两人聚少离多,可谓托妻献子的交情。
也可以说陈氏一家对朱元璋是有大恩的。
恩大反成仇。
皇帝、皇后、太子都念一个寻常商人的恩,这该怎么还、怎么赏?
赏重了,文武百官不服。
赏轻了,心怀愧欠。
让皇帝难做,那就是自己找死。
陈迪能在元末这种环境下经商做买卖,聪明是必不可少的素质,敢在十三年前那个群雄逐鹿的年代,压上身家性命投资困在浙西一隅之地的朱元璋,魄力也绝非常人可比。
这么一位人物,岂会坐以待毙。
他在朱标面前的形象不过伪装,看似唯唯诺诺、憨厚忠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不经意撩拨朱标的心弦。
身为太平当地豪富,朱标要宴请乡耆,席位十座的消息自然耳闻,其中缘由陈迪一眼看穿。
这才有陈馨一大早带着钱过来献财的行为。
知道太子为钱所困,他又不好送,本就恩情巨大,再解太子燃眉之急,施恩于皇家,这不是恩上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