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没再耽搁,起身将屋子收拾了一番,又把手臂上的伤重新裹紧。
外头追出去的那些亲兵已渐渐没了声息。
他又坐了片刻,正想着天亮如何应付,外头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勔披着件深色大氅,带着两个亲随赶了过来。
一进门便看见西门庆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右臂还缠着染血的布条,满屋狼借。
“哎呦,贤弟!这是怎么弄的!”
朱勔几步上前,一把扶住西门庆的肩,脸上那副肉疼模样,比自家兄弟被人伤了还来得真切。
西门庆冷笑一声,说:“朱相公,小弟没得罪您吧?您这不声不响塞两个刺客到我房里,若不是我学过几天拳脚,今晚这条命便交代在这儿了。
我死了倒不打紧,可身上的差事,是您向太师交代,还是我向太师交代?”
朱勔脸色僵了一瞬,随即赔笑道:“贤弟误会了!那两个是苏州推官苏秦的女儿,都是娇滴滴的美人。我素日见她们生得可怜,又习得些诗书,便想送来服侍贤弟,讨你欢心。
谁知道这俩小娘皮竟藏着凶器!都怪为兄没调教好,让贤弟受惊了。为兄给贤弟赔个不是。”
说着真就拱了拱手。
西门庆心道这老狐狸果然脸皮厚。
他也不戳破,只哼了一声,说:“朱相公的好意,小弟心领了。不过这种带刺的美人,小弟可无福消受。下回再有,还请先替我把牙拔了再送来。”
他话里带刺,脸上却缓了下来。
朱勔哈哈大笑,说贤弟放心,回头我另挑几个温顺的送来。
西门庆忙摆手说免了,我可不想再死一回。
朱勔又叫人重新收拾屋子,另挪一处更清静的小院给西门庆住,又嘱咐亲兵好生护卫。
西门庆道:“那苏家两个逃了,朱相公是抓还是不抓?”
朱勔笑道:“抓,自然要抓。敢行刺朝廷命官,便是苏秦那老儿的死罪又重了几分。”
西门庆淡淡道:“若抓住了,不必弄死,先送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审。敢刺我的人,不能这么痛快就死了。”
朱勔连声说好,又坐了片刻,才带着人走了。
朱勔前脚走,赵元奴后脚就溜了进来。
她往门口一靠,笑得见眉不见眼:“我的好统制,听说你被两个小娘子捅了刀子?我可真该来看看,是伤在骼膊上了,还是伤在别处了。”
西门庆睨她一眼,说:“想看热闹就明说。”
赵元奴敛了笑,坐到他床边,低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西门庆压低声音把前后说了。
赵元奴听完,啧了一声:“那朱勔手可真黑。犯官之女当礼送,真是目无法纪。”
西门庆道:“苏州这地方,官商早就烂穿了。我有预感,朱勔跟私盐的路子脱不了干系。那苏秦被下狱,绝不止跟朱勔有旧仇这么简单。”
赵元奴道:“花满楼在苏州有分舵。你若想摸朱勔的底,不如去那里打探一下讯息。”
西门庆问在何处。
赵元奴眨了眨眼:“苏州分舵也藏在一家勾栏里,明面上是卖唱陪酒,暗地里专管江南各路讯息。我明日带你去。只是你这骼膊,没事吧?”
西门庆说自己搞的皮肉伤,能有什么事。
赵元奴鬼魅一笑,开口问道:“你这样行动不便,要不要留我暖床?”
西门庆道:“我虽然伤了,倒也不是不行。你在上面,我不动便是。”
赵元奴啐了他一口,起身道:“美得你。”
说完她便扭身出去了。
次日一早,西门庆去应奉局见朱勔。
朱勔正在花厅里看几盆新送来的太湖石,见西门庆来了,亲热得不行。
西门庆也不绕弯,提起调兵之事。
朱勔笑容不变,只道:“贤弟勿急。只是近来太湖水匪闹得厉害,应奉局的兵大多派出去剿匪了,一时也抽不出多少。
贤弟若真要动手,且等上几日,等兵马回城,我亲自调一支精兵与你。”
西门庆道:“那便仰仗朱相公了。”
他心知朱勔是在拖,也不好催,只能说不急。
朱勔又说要派人陪他在苏州逛逛,西门庆推说想自己走走。
朱勔也不勉强,只笑着说:“这苏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贤弟莫要走错了路。”
西门庆也笑:“我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就是认路。”
两人又打了几句机锋,西门庆便起身告辞。
出了应奉局,赵元奴已等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