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刘满仓沉默地接过笔。
他没有细看。
冗长的沉默过后,他满脸都是无赖和恶意,嗤笑道:“林美兰,跟我退婚,你就是个二手货,你靠什么嫁给川子?靠他觉悟高吗?”
真退了亲,没人会娶她。
裴团长觉悟再高,也没必要娶个不清白的姑娘回家。
村里没她的容身之地。
退了婚的女人,在村里就是没人要的二手货,就是会被戳脊梁骨。
光是吐沫星子就能淹死她,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她敢退亲,说到底不就是想着川子能娶她?
刘满仓压下心口的异样,拿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冷哼一声:“林美兰,我看你往后还怎么有脸活?”
“你要是后悔,就撕了这退亲书。”
他给了她台阶下,希望她不要不知好歹。
“我知道,你一时想岔了,没关系,放下这些事情,我们还可以好好地过日子。”
林美兰接过退亲书,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看着上面的签字、手印,心里很高兴。
“刘满仓,我不会后悔。”她甚至笑了笑,感觉心口都跟着轻松了。
原本以为很难达成的目标,有裴海川在,竟格外顺利。
“我和你的婚事,原本就还在商谈中,没领证没办酒,就算不得真,我在村里怎么活你还管不着,但是你要好好考虑,怎么跟公安同志解释了。”
林美兰脸上带出几分笑。
前世的枷锁,一朝被砸,她高兴地想流泪。
抬眸看向裴海川,他静默地立在她身边,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
“公安?什么公安?”王翠琴面色大变。
她听见公安俩字,腿肚子就直打哆嗦。
“到了。”裴海川视线掠过众人,径直落在院门口。
他话音刚落,几个公安骑着二八大杠过来,打量着小院,进来后,满脸严肃地问:“是谁报公安?”
“同志,是我。”裴海川抬了抬手。
认罪书和退亲书都有,他没有了顾忌,将事情都说了,公安面色一变,这裴团要是在这出事,他们也要挨处分。
连忙锁定证据,带着几人去局里录口供。
刘满仓一看见公安,劈头盖脸就往外面窜,被林美兰一脚踢翻。
他咚的一声摔在泥地上,身子疼得抽搐,还是挣扎着想往外爬。
他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报公安!
这种事,谁敢拿出去说?
院子里王翠琴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嚎:“要了命了!怎么敢抓我们老百姓?”
三个公安扑过去,将刘满仓按到地上,直接拷上手铐。
他不逃,这事儿还有的说道,这一逃,纯粹不打自招。
林美兰长舒了口气。
差点以为他真的能逃掉。
那可不行,她心跳得有点快,见他被制住,瞬间放心很多。
公安一边盘问,一边在屋里搜证据,谁知,装药的瓶子就在厨房,大喇喇放着,都没处理。
但林美兰觉得没那么简单,她看了一眼裴海川。
对方眉眼冷凝,不动声色。
她啥也没看出来。
林美兰配合公安做完笔录,出了派出所的门,一时有些懵。
重生后,发生的事接二连三,她一直没来得及想更多。
就知道一股劲地冲着退亲。
可真退了,她该怎么面对她妈。
她妈一辈子要强,为这事被人嚼舌根,心里得多难过。
林美兰的脚步迟疑起来。
她望着天上的太阳,吸了吸气,心里茫然极了,她对着远处的庄稼笑了笑,心里凉得厉害。
刚才的愉悦兴奋,瞬间消散。
骑车路过国营饭店,裴海川停了下来。
“晌午了,吃饭吧。”他声音冷淡。
林美兰捏了捏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闻着肉香味,那股子饥饿从胃里烧出来,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她脸颊一红。
林美兰没忍住偷偷吸了吸鼻子。
香。
真香。
她就结婚那天吃过一顿香香的肉。
林美兰看着墙上挂着的黑板,看啥都贵,鱼啊肉啊都要两三块,她舍不得吃,盯着潦草的字迹看了半天,才要了碗一毛九分钱的素面。
裴海川没说话,他让林美兰先去坐,这才开口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