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坡。
这片被鲜血和谎言封印了十五年的土地,终于在这一天,重新暴露在了刺眼的阳光之下。
但在阳光照耀下的,不是生机,而是令人窒息的惨烈与悲凉。
“传我命令。”
刘若辉站在矿井那巨大的豁口处,冷冽的海风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正被特警们一具具抬出地面的残骸。
“以江州省委的名义下发通知。”
“今日起,全省所有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及公共场所,下半旗志哀三天!”
“省内所有娱乐场所、公共庆典活动,全部叫停!”
站在一旁的省委办公厅主任听到这个命令,吓得腿肚子一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刘书记,这……这不合规矩啊,下半旗那是国家层面的礼遇,而且……这事故毕竟过去了十五年,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搞哀悼,会不会被上面说咱们在故意炒作、渲染恐慌情绪?”
“规矩?”
刘若辉猛地转过头,那股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瞬间压得那位办公厅主任连气都喘不过来。
“这三百一十二条人命,被活埋在地下十五年无人问津!他们的老婆孩子在外面像乞丐一样讨了十五年的饭!”
“你现在跟我谈规矩?”
刘若辉指着下方那排成一片的白色尸袋,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却如洪钟大吕般震彻整个山谷。
“这江州的天,既然是被老子捅破的。那老子今天,就给这江州立个新规矩!”
“老百姓的命,比天大!”
“通知立刻下发!谁敢阻挠,谁敢阳奉阴违,就地免职!一切政治后果,我刘若辉一个人扛!”
……
很快,这道史无前例的“省委一号令”,如同狂风般席卷了整个江州。
当那些挂在政府大楼、学校、广场上的五星红旗,缓缓降至半杆的时候,全省的目光,都被聚焦到了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黑石坡。
矿井前。
空旷的平地上,铺满了白色的布匹。
那是临时搭建的停尸场。
三百一十二具骸骨,经过法医的初步拼凑,被整整齐齐地安放在那里。没有棺椁,没有哀乐,只有海风呜咽的呼啸声。
警戒线外,早已哭声震天。
数千名从各地闻讯赶来的矿工家属,互相搀扶着,跪倒在泥水里。他们撕心裂肺地呼唤着亲人的名字,那声音,如同杜鹃啼血,听者落泪。
“儿啊!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娘,拼命地想要冲破特警的阻拦,去摸一摸那些白骨,却因为悲伤过度,直接晕死在了警戒线外。
刘若辉看着这一幕,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
他拒绝了秘书递过来的雨伞。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踏着泥泞,走进了那片铺满白布的平地。
在全省数百家媒体的镜头直播下,在全网数亿网民的注视中。
这位江州省最高级别的领导人,来到了一具骸骨前。
那具骸骨很小,显然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骨架旁,还放着一个已经生锈的、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的廉价铁皮水壶。
刘若辉缓缓蹲下身子。
他没有嫌弃那骨头上的泥污和腐臭味。
他伸出那双温厚的大手,轻轻地、极其郑重地,为那具骸骨盖上了一块崭新的白布,将那些裸露的白骨仔细地包裹起来。
“孩子,对不起。政府来晚了。”
刘若辉低声呢喃着,眼眶通红。
然后。
他走向下一具。
一具,又一具。
三百一十二具残骸,他没有假手于人,就那么弯着腰,亲手为他们盖上了最后的一层体面。
当最后一块白布盖好时。
刘若辉直起身。
他转过头,面对着警戒线外那黑压压、哭成一片的家属。
他缓缓摘下头顶的鸭舌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这位一向以铁血手段着称的“官场杀神”,竟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那片满是泥泞和尸骨的土地上!
“刘书记!”
张彪和叶冰大惊失色,想上前去扶,却被刘若辉伸手制止。
“乡亲们。”
刘若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山谷,也通过电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