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黑石坡沉寂了十五年的死寂。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气浪,将覆盖在矿井入口处的那些顽固碎石和厚重的水泥封层生生掀飞。漫天烟尘如同黑色的浓雾,在雨后的山谷间疯狂翻滚、升腾。
那一刻,整个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刘若辉站在距离井口不到五十米的高地上。
他没戴护目镜,任由那带着火药味的尘土扑面而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强行撕开的黑色洞口,那洞口幽深、冰冷,散发着一股积压了十五年的、陈腐而又令人作呕的死气。
“书记,炸开了!通风系统正在强制抽风!”
张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手里攥着对讲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与不安。
刘若辉没有说话。
他只是整了整衣领,带上了一顶白色的安全帽,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山坡。
“所有人,检查装备!”
刘若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突击队员的耳中,“一中队在前带路,二中队负责侧翼警戒!技术科,把所有高清摄像头都给我打开!我要让全省的人都看看,这地底下到底藏了什么!”
“是!”
……
矿井深处,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刺破了粘稠的黑暗,却照不散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里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爆破时留下的灼烧痕迹,生锈的铁轨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一条被冻僵的毒蛇,延伸向未知的深渊。
刘若辉走在队伍中央,脚下的战术靴踩在积水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每走一步,那股腐烂和金属氧化的味道就浓烈几分。
“这地方,简直像个大棺材。”张彪低声骂了一句,手里的冲锋枪攥得死死的。
越往里走,空间越狭窄。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停下了脚步。
“局长……您看那儿……”
尖兵的声音在发抖。
探照灯的光束齐刷刷地聚拢了过去。
只见前方的一处坍塌斜坡下,原本应该堆满矿石的地方,此刻却突兀地横着几根发白的、形状诡异的木桩。
不对。
那不是木桩。
刘若辉瞳孔骤缩。
那是人的腿骨!
随着搜救队员用铁锹小心翼翼地清理掉表层的浮土,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灵魂战栗的画面,彻底暴露在了强光之下。
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
他们并不是平躺着的,而是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痛苦的姿态相互重叠、拥挤在一起。
有的趴在井壁上,指骨深深地抓进坚硬的岩石缝隙里,直到指尖磨秃、断裂;
有的蜷缩成一团,怀里还死死抱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矿灯;
还有的,则是几十个人挤成一堆,仿佛在临死前试图用肉体去推开那块压顶的巨石。
十五年了。
肌肉早已腐烂殆尽。
只剩下那些包裹在残破、泛黄的蓝色工装里的累累白骨。
那工装上,有的还能模糊辨认出“江州第一金矿”的字样。
“这……这就是他们说的‘自然滑坡’?”
叶冰看着眼前这层层叠叠的白骨,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她死死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痉挛。
这不是矿难。
这是活埋!
这是赤裸裸的大屠杀!
从这些白骨抓挠岩壁的痕迹看,当年的坍塌根本没有瞬间夺走他们的生命。他们是在黑暗中,在氧气一点点耗尽的绝望中,在这暗无天日的活坟墓里,挣扎了整整几天几夜!
而那时,严国梁坐在吉普车里,在上面抽着烟,下令填土。
“数。”
刘若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师兄?”叶冰抬头。
“给我一个一个地数!”
刘若辉猛地转过头,那张清瘦的脸此刻狰狞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双眼猩红一片,“我要知道,这下面到底压着多少条命!我要知道,那个名单上的三百一十二个人,是不是全在这儿!”
张彪红着眼,推开旁边的警员,亲自跳进了那个满是白骨的坑洞里。
“一、二、三……”
张彪的声音每响起一次,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