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省委大楼,一号会议室。
这间曾见证过,江州无数风起云涌的顶级权力高层,此刻,空气却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江州省委常委班子的成员们悉数在座。没有往日开会前的寒暄与低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会议室最前端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
刘若辉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但那双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关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
屏幕上,是一张由于由于极度恐惧和长年躲藏而变得扭曲、沧桑的脸。那半张被炸药灼伤的蜈蚣疤痕,在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下显得格外狰狞。
正是被叶冰从边境渔村连夜秘密接回来的老矿工——阿强。
他没有坐在演播室里,而是站在一间四面无窗、由特勤局严密保护的安全屋中。
“我……我叫刘铁柱,以前大家都叫我阿强。”
阿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那只仅剩的右眼,隔着屏幕,扫视着在座的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官”,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深沉到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哀绝。
“十五年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把这话说出来了。”
他干瘪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挤压。
“那年,黑石坡说是塌方,新闻上说是天灾,说只死了三个人,伤了十一个。”
“放屁!那是放他妈的狗屁!”
阿强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桌子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那天晚上,矿上为了赶工期,把三个作业面的工人全逼下了井!那可是整整三百二十二个大活人啊!”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细微声响。
有些不知情的常委,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阿强的眼泪顺着那张犹如老树皮般的脸颊滑落,混着那些狰狞的疤痕,让人不忍直视。
“雨下得太大了。晚上十一点多,主矿道上头的岩层撑不住了,塌了一半。”
“可那只是塌了一半啊!通风管道还在,副井的斜坡也还没完全堵死!我们在出口处,听得真真切切!底下的人在拿铁镐敲管子,‘当当当’的,那是他们在喊救命啊!”
阿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绝望的暴雨夜,他的声音变得凄厉而尖锐。
“我们拼了命地想下去挖!可那些穿制服的、开着小车的当官的,带着几百个拿钢管的打手,把我们死死拦在外面!”
“我永远忘不了!当时带头的那个人,就站在一辆吉普车上,抽着烟。他下令说……”
阿强死死盯着屏幕,咬牙切齿。
“‘瓦斯浓度太高,随时会发生二次爆炸。为了保护更多人的安全,立刻填埋。’”
“填埋?”
阿强凄厉地嘶吼道,“那是活埋!那是三百多条还在喘气的人命啊!他们调来了几十辆推土机和渣土车,直接把成吨的石头和水泥,顺着主通风口和副井,狠狠地倒了下去!”
“那些敲击声……那些闷在土里的求救声……越来越弱,最后,什么都没了。”
“他们怕事情败露,用炸药把那座山头都炸平了!然后对外说,是自然滑坡……”
“那不是意外……那是屠杀!是一场为了保住他们头顶上那顶乌纱帽,而进行的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阿强那张泪流满面、满是仇恨的脸上。
视频结束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达五分钟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被刻意压低了。
三百二十二条人命! 活埋!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带血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污受贿,这是足以震动中央、让整个华夏都为之战栗的反人类罪行!
“砰!”
刘若辉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刚刚由省厅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阿强提供的那份血手印名单的真实性报告,狠狠地砸在了会议桌的最中央。
“都听到了吗?”
刘若辉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极地寒风,不带一丝感情。
“十五年,三百二十二个家庭支离破碎,三百二十二个冤魂在黑石坡的烂泥底下,被那些所谓的‘大局’和‘稳定’,压得永世不得超生!”
“而当年的那个下令封井的县长,那个亲手掩埋了三百多人的刽子手。”
刘若辉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向坐在长桌末端、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省人大副主任——严国梁。
“如今,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