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缅边境,一个小到在地图上都很难搜到的偏僻渔村。
这里的海风不似江州那般带着繁华的湿润,而是裹挟着一股子原始的、咸腥到发苦的燥热。低矮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地排在海岸线上,木桩泡在发黑的海水里,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叶冰穿着一身极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衬衫,戴着宽大的草帽,脚上那双名贵的战术靴早就换成了当地常见的塑料凉拖。
她在这里已经转了三天。
每一处修船铺,每一个鱼档,甚至连那些躲在阴影里抽水烟的老头,她都磨破了嘴皮子去打听。
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在十五年前,从黑石坡矿井塌方现场奇迹般生还,随后便人间蒸发的江州第一金矿班长——阿强。
“姑娘,别找了。”
一个正在补网的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珠,语气里透着股子由于由于由于常年与世隔绝而产生的冷漠,“这儿没什么阿强,只有海里的鬼,和岸上的死人。你要是再打听,小心龙王爷不高兴。”
叶冰没说话。
她从兜里摸出一叠厚厚的、由于由于由于潮湿而变得软塌塌的钞票,轻轻放在老妪那满是老茧的手心里。
“大娘,我不找龙王。我找那个腰上有一道半尺长炸药灼伤疤痕的人。他欠我一笔债,一笔十五年前的血债。”
老妪的手猛地一颤,那叠钞票险些掉在地上。她死死盯着叶冰,半晌,才用那双枯干的手指了指村子最西头,那个几乎快要沉进海里的小破屋。
“他叫‘哑巴陈’。在那儿待了十年了,从不开口说话。”
……
那间小破屋比想象中还要简陋。
四面透风,屋顶盖着厚厚的棕榈叶,屋里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快要散架的木床。
当叶冰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一个身材瘦削、后背佝偻得如同煮熟的虾米一样的男人,正背对着她,费力地劈着木柴。
听到动静,男人并没有回头,只是动作僵硬了一下。
“阿强班长,十五年了。黑石坡底下的三百个兄弟,还没等到那声哨响呢。”
叶冰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瞬间让狭窄的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哐当。”
男人手里的斧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半边脸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蜈蚣般狰狞的伤疤,左眼已经彻底凹陷了下去,只剩下一只浑浊的右眼,正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恐看着叶冰。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生涩和颤抖。
“江州省公安厅,叶冰。”
叶冰摘下草帽,露出了那双英气逼人、却又写满了怜悯的眼睛,“刘若辉书记派我来的。他让我转告你,他已经在黑石坡动了土,那块盖了十五年的布,他要亲手掀了。”
听到“刘若辉”这三个字,阿强原本紧绷的身体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颓然地瘫坐在那堆烂木头上。
他捂着脸,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我就知道……那三百个冤魂,怎么可能就这么散了……”
叶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知道,这十几年的委屈和恐惧,需要一个出口。
过了许久。
阿强才慢慢抬起头,他那只独眼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他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惨烈的决心,踉跄着走到床铺一角,从墙缝里抠出了一块松动的砖头。
里面塞着一个用多层塑料布严密包裹着的、散发着一股子陈年油垢味的布包。
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
当最后一层布料被打开时,一份早已泛黄、边缘参差不齐、甚至还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渍的纸卷,出现在了叶冰面前。
那是十五年前,在那场所谓的“滑坡”发生前三天,为了向县里申请急用物资,由阿强亲自统计、并让每一位矿工家属签字按手印的——《黑石坡矿区全员安全生产承诺书暨家属联系表》。
“当年,严国梁那个畜生下令封井炸路的时候,我就在出口处。”
阿强的声音变得无比狠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我听到了井底下的喊声!他们没死!很多人都还没死啊!他们在拍铁管,他们在喊救命!可那些挖掘机不是来救人的,是来填坑的!”
“严国梁亲自坐在吉普车里,他就在岸边抽着烟,看着那矿口一点点被土石填满。他怕超采的事儿露馅,他怕那几百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