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州省委一号办公楼的顶层,依然有一扇窗透着光。
屋里没开大灯。
刘若辉窝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他没抽烟,只是捏着那枚严重变形的矿工帽徽,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那行被岁月腐蚀的“刘铁柱”三个字。
办公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信件和红头文件,杂乱无章地散落着。
那些全是告状信。
有省里退下去的老领导写的,有江州商会联名上书的,甚至还有几封是直接从燕城某些实权部委转批下来的,字里行间,全是指责他刘若辉“不讲大局”、“破坏江州投资环境”、“制造恐慌情绪”。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用这漫天的纸片,把黑石坡底下那三百多具白骨,再次死死地压住。
“呵。”刘若辉冷笑一声。
他将手里的帽徽重重地拍在那堆告状信上。
什么狗屁大局?什么狗屁投资环境?
如果江州的繁荣是建立在几百条人命的尸骨上,那这繁荣,老子宁可不要!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周晓丽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走了进来,脸色憔悴。这几天,为了应付那些上门求情和施压的人,她这个省委大管家几乎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书记,高书记的电话。”周晓丽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递了过去,眼神里透着股子担忧,“已经打来第三次了。”
刘若辉接过电话。
“喂,高书记。”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了几分罕见的严厉:
“若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知道。”刘若辉的语气很平静,“我在翻一桩十五年前的谋杀案。”
“你那是在捅马蜂窝!”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刘若辉耳朵嗡嗡作响,“今天一上午,有五位副部级以上的老同志给我打电话,问我汉东是不是要搞大清洗!魏大勋他们在省城根深蒂固,你现在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证据,单凭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纸条和一块破布,就想去挖当年已经被封死定性的矿区?”
“如果挖不出来东西呢?你考虑过后后果没有?”
高育良厉声质问。
“后果?”
刘若辉站起身。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高书记,当年在云溪乡,李宏伟拿枪指着我脑袋的时候,我没考虑过后后果。在平州查沈万山的时候,我也没考虑过后后果。”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斩断钢铁的决绝。
“今天,也一样。”
“如果挖不出来,我刘若辉引咎辞职!脱了这身衣服回家种地!但我如果连挖的勇气都没有……”
刘若辉咬紧了牙关,眼眶通红。
“我晚上闭上眼,那三百多个冤魂,会趴在我的床头,问我要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高育良太了解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这把“刀”了,这小子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一旦认准了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想好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想好了。”
“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既然要干,就干得漂亮点!省纪委和省厅全力配合你!但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这第一铲子下去没见响,谁也保不住你!”
“明白。”
挂断电话,刘若辉转身。
他看着同样一脸紧张的周晓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晓丽,通知张彪和叶冰。”
“带上咱们的家底。”
“明天一早。”
“去黑石坡!”
……
清晨。
海州市,黑石坡旧址。
这里早已经被荒草和灌木覆盖,如果不是当地人指路,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一个规模庞大的矿区。
十五年前那场“意外”之后,这里被彻底封死,甚至连周围的山路都被挖断,变成了一片名副其实的无人区。
但今天,这里却异常热闹。
外围,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省厅特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黑石坡围得水泄不通。
警戒线外,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成了一排。
更远处,是那些闻讯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