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州省委大门外。
这里的空气比平日里要凝重得多,仿佛连风都吹不动那股子沉闷的官威。
十几名头发花白、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老者,一字排开,静静地站在警戒线外。他们中年纪最大的已经拄上了拐棍,最小的也年过六旬。
这些人,曾是江州各厅局的一把手,是江州官场的“老祖宗”。
“让刘若辉出来!”
领头的一名老者用力顿了顿拐杖,声音沙哑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慢。他是前任省建设厅厅长,在江州深耕了四十年。
他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签满了名字的红头信笺。那是这十几名退休老厅长联名签署的“建议书”,字里行间全是针对刘若辉的指责——破坏江州团结,动摇发展根基。
大楼内,窗帘后。
刘若辉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一抹抹扎眼的“银灰色”。
“书记,这帮老领导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了。”
周晓丽站在后头,手心里全是汗,声音有些由于由于由于由于极度不安而产生的干涩,“外面已经有自媒体在偷拍了,要是再不处理,‘新书记逼宫老干部’的头条,恐怕十分钟后就能传遍全国。”
刘若辉没说话。
他点燃一根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他看着那个领头的老厅长。
他记得那个名字——钱大有,十五年前,黑石坡矿难后续的“矿区地质鉴定”,就是由这位钱厅长亲自带队下结论的。
“定海神针?”
刘若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这哪是定海神针,这分明是撑着棺材板的最后几根钉子。”
这章打的是“老干部”的牌。 玩的是“大局观”的局。
在江州,甚至在整个官场,老干部的余威往往比在职的官员更难对付。
他们有资历,有门生,更有那一层“功臣”的保护色。你动他们,就是不尊重历史;你查他们,就是忘恩负义。
李宏伟和魏大勋这一招,使得极其阴毒。
他们躲在幕后,把这群已经半截入土的老家伙推到前台,想用这些人的“命”和“脸”,生生把刘若辉这把快刀给卷了刃。
“书记,要不……先请他们进来坐坐?”周晓丽试探着问。
“坐?”
刘若辉转过身,将还没抽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老子这儿没茶给他们喝。”
他抓起那份由秘书处转呈上来的联名信复印件,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通知下去。”
“十分钟后,在大礼堂召开全省老干部座谈会。”
“既然他们想谈大局,那老子今天就陪他们谈个透!”
……
省委大礼堂,空调开得很足,但坐在台下的十几位老干部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刘若辉走上台,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看着台下那些曾经叱咤风云、此刻却一脸愤懑的老者,眼神里没有半点晚辈该有的敬畏。
“钱老,王老,各位老领导。”
刘若辉拉过麦克风,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刚才我在门口看到了那封联名信,写的不错,尤其是那句‘江州的团结高于一切’,深得我心。”
台下的钱大有冷哼一声,嗓门依然很大:
“刘书记,你既然懂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揪着十五年前那场意外不放?死者已矣,生者如斯。你现在这么查,是想让江州几万名干部的脊梁骨都被戳穿吗?”
“意外?”
刘若辉笑了,笑得极其放肆,甚至带着几分疯狂。
“钱老,您作为当年的地质专家,在那份‘天灾导致滑坡’的报告上签字的时候,手抖过吗?”
“你胡说什么?”
钱大有脸色一变。
“我没胡说。”
刘若辉猛地从兜里掏出一叠纸,那不是证据,而是他根据这段时间摸排,整理出来的——那三百一十二名失踪矿工的家属名单。
“这些年,你们在西湖边钓鱼,他们在黑水湾捡破烂。”
“你们给儿孙办满月酒,他们对着那座炸塌的山头烧纸。”
“你们谈的是团结。他们喊的是冤屈。”
刘若辉大步走到台边,他拿出一个黄铜火盆,又拿出一个打火机。
“刚才那封联名信,我看了,一共十四个签名。”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价值千金、足以压死任何一个在职官员的“联名书”,缓缓凑近了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