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这里的灯火已经连着亮了三个昼夜，空气中混合着苦涩的咖啡味、浓烈的烟草味，还有那一台台超级计算机超负荷运转时散发出的干燥电子气息。

几十名来自国安和省厅的技术尖兵，眼眶通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的残影几乎连成了一片。

“破了！组长，破了！”

一声由于极度亢奋而变得嘶哑的尖叫，突然撕裂了由于沉闷而显得压抑的空气。

原本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刘若辉，猛地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两团幽冷的寒芒瞬间炸开。

他几乎是几个箭步就冲到了主控台前。

“说！”

“这是沈万山控制的那家‘影子银行’的最底层协议。”技术组长指着屏幕上那道正在飞速跳跃的进度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们绕开了三个国家的离岸防火墙，终于摸进了他们的核心账务后台。”

随着“确认”键的敲下，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了几下。

紧接着。

一张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灿烂却又透着阴冷血色的资金统计表，缓缓铺满了整个屏幕。

当最后一行的总计数据跳出来的那一刹那。

整个指挥中心。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长得让人绝望的数字。

后面那一串串零，像是一颗颗砸在人心口的铅弹。

“五……五百八十亿？”

张彪揉了揉眼，嘴里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低吼，“我操，老子没看错吧？这他妈是一个江州能折腾出来的数字？”

五百八十亿。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对财富的认知。

在汉东的时候，李宏伟贪了两百亿，就已经让省委震怒。可在这江州，在这看似繁华的沿海城市，一个地下钱庄的池子里，竟然躺着将近六百个亿！

叶冰脸色惨白，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阅着那些资金的来源备注。

“师兄……这不只是理财跑路的钱。”

叶冰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你看这些代码。‘09号货轮’、‘沙场折现’、‘旧城改造回扣’……这些钱，跨度长达十年！”

刘若辉死死盯着屏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嘎吱作响。

“明白了。”

刘若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这不是什么理财爆雷。这是一个巨大的、专门为江州权贵准备的‘洗钱池’。”

“沈万山就是这个池子的看门人。”

“他把这十年里，江州四大家族走私的赃款、贪官污吏收受的贿赂、还有那些强拆强占得来的不义之财，全部汇集到了这里。”

“这五百八十亿，就是江州这十年里，所有罪恶的总和！”

指挥中心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那些平时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官员们，此刻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个个面如死灰。

因为他们知道。

这个数字一旦公布，江州的官场，将不再是地震那么简单。

这是要推倒重来。

是要血洗乾坤！

“这帮孙子，太狠了。”张彪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五百亿啊！能盖多少学校？能发多少奖金？全让他们给洗成了废纸，送到了国外！”

刘若辉没有理会张彪的抱怨。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组正在实时跳动的账户上。

“那是沈万山的账户？”

“对，这是他的核心私人账户。但他现在正在疯狂地进行分散转移。”技术组长满头大汗，“如果不立刻截断，这最后剩下的两百亿现款，只要三分钟，就会彻底变成一串查不到去向的代码。”

“封锁！”

刘若辉猛地转身，那股定鼎江山的决绝气势瞬间爆发。

“通知人行，通知所有商业银行。即刻启动《反洗钱法》紧急避险程序！”

“以省委书记的名义授权！切断江州所有的跨境大额本币结算通道！”

“我要让他这五百亿，在江州的地界上，连一分钱都划不出去！”

“是！”

技术员们再次扑向键盘。

原本疯狂跳动的数字，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恐怖意志的压制，开始诡异地放缓，最后，定格。

刘若辉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屏幕前。

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在那个冰冷的、沾满了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