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公安局，临时成立的“金融案件指挥中心”。

窗外的雨还在下，阴冷的风卷着湿气，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作响。屋子里的烟雾浓得几乎要把吊灯的光给遮住，几个平时在海州金融界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正像小学生一样，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

省人行行长、银监局局长、还有省金融办的几个主任，个个低着头，汗水顺着脸颊滴在昂贵的地毯上，却没一个人敢抬手去擦。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回答？‘技术上难以实现’？‘跨境追踪需要时间’？”

刘若辉猛地转过身。

他身上的灰夹克还带着刚才在银行门口沾染的泥水，额头上的汗渍冲开了脸上的灰土，让他那张清瘦的脸显得有些滑稽，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的寒芒，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近乎死亡的压迫感。

“砰！”

他一巴掌拍在那张摆满了复杂资金流向图的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一桌。

“五百个亿！那是全省几万名退休工人的救命钱！是老百姓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刘若辉快步走到省人行行长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对方的鼻尖上，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一头正在压抑怒火的孤狼。

“王行长，你告诉我，这钱是从你眼皮子底下转走的。当时资金异常波动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你在干什么？你在跟沈万山喝茶，还是在抱着你的官帽子做梦？”

“刘……刘书记，您听我解释，那是经过多重加密的离岸转账，对方动用了至少上千个‘肉鸡’账户，化整为零……”王行长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不听这些屁话！”

刘若辉猛地打断了他。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那支黑色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杀气腾腾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我只给你们七十二小时。”

刘若辉抬起头，那眼底闪烁的疯狂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这七十二小时，你们不用睡觉，不用回家。省厅的技术专家和国安的同志会配合你们。我要看到这笔钱的每一分钱，到底停在哪个账户上！我要看到那些跑路的高管，到底是躲在哪个阴沟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定鼎江山的冷酷。

“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我没在账户里看到回笼的资金，如果那几家公司的法人还没被拷回来。那不好意思……”

他指了指门口那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

“你们这身皮，不仅得扒了。你们还得给我进去，替沈万山把那些亏空给填上！我说到做到！”

“刘书记……这，这不合程序啊……”金融办的一位主任小声嘀咕了一句。

“程序？”

刘若辉冷笑一声。

他猛地跨前一步，那种在汉东矿井下磨出来的痞气和霸气瞬间爆发，压得对方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老百姓都要跳楼了，你跟我谈程序？沈万山纵火烧银行的时候，你跟他谈程序了吗？！”

“我刘若辉就是程序！这江州的民心就是最大的程序！”

他猛地一挥手。

“全都给我滚到工位上去！拿不到结果，谁也别想走出这间屋子！”

……

人群狼狈地退了出去，原本拥挤的办公室瞬间变得空旷。

刘若辉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闭上眼，感觉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师兄。”

叶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一瓶温热的矿泉水放在他手边，“喝口水吧。你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剩下的事，张彪和我会盯着。”

刘若辉没睁眼，只是费力地摆了摆手。

“盯着没用。沈万山这次是存了死志，他就是要拉着整个江州给他陪葬。”

刘若辉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他以为把钱转到海外就安全了？他以为雇几个死士闹事我就得认怂？”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枚被火熏黑的纽扣摄像头。

“他忘了。老子是干什么的。”

“我是个警察。”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人干的事，就一定有破迹。只要是钱走过的路，就一定有味道。”

他转头看向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幕。

那是叶冰带人连夜做出来的资金穿透模型。密密麻麻的蓝色线条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而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东南亚某国的一个私人港口。

“师兄，追踪到了。”